旁边几个工友下意识看了过来。
那几道目光,反倒把刘海中的倔劲儿彻底激了出来。
“看什么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下一锤,必须更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当!当!当!”
每一锤落下,刘海中的肩膀都跟着发颤。
两条粗腿开始打摆子,汗水很快浸透了工作服,后背泛起一层白色盐霜。
几次抡锤之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钢坯旁边。
可他不敢停。
一停,周围那些目光就会变成笑声。
他更不敢接受帮手。
一旦让年轻学徒接过锤子,别人就会说他刘海中只会吹牛。
他只能咬紧牙关,用锤柄撑住身体,缓了两口气。
陈大海说过,先进个人要看表现。
许大茂也说过,他是院里的老资格。
小组长的位置,更不能让别人抢走。
刘海中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堆钢坯,眼底全是狠劲儿。
“我刘海中,今天非得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不可!”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股疼劲儿清醒过来。
下一刻,二十磅的大锤再次被他高高举起。
“当!”
巨响在车间里回荡。
那堆钢坯,仍旧稳稳压在他面前。
而刘海中也明白,今天这场面子仗,还远不能结束。
……
轧钢厂宣传科放映室。
许大茂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搪瓷茶缸,斜眼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陈晓。
陈晓不是普通徒弟。
他是锻工车间陈主任的亲儿子。
这人要是收好了,就是一份实打实的人情。
可要是教得太认真,等陈晓把放映技术全学会了,自己这份铁饭碗还能不能端稳,就不好说了。
许大茂低头抿了口茶,心里盘算起来。
要不先教点皮毛?
让陈晓在放映室里擦机器、卷胶片、打打下手,磨上一年半载,等陈主任的人情拿到手,再想办法把徒弟的技术压一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何雨柱那天在走廊里的话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不把徒弟带出来,放映员的位置谁顶?没人顶,你拿什么往干部岗位上挪?”
紧接着,王金花的话也跟着浮了出来。
“陈主任的儿子交到你手里,你要是把人带好了,这就是人情。以后你想往上走,人家总得念着你的好。”
许大茂的手指在茶缸边缘敲了两下。
媳妇说得有道理。
他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放映员的活儿,天天背着机器下乡,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真想进宣传科,就得先把徒弟带出来。
不过,徒弟可以教,师傅的规矩也得先立住。
许大茂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茶水在里面晃了两圈。
“陈晓啊。”
“哎,师傅,您吩咐。”
陈晓赶紧往前凑了一步。
许大茂抬手指向墙角的几个铁皮箱子。
“干咱们这一行,看着是坐在机器后面放电影,风光得很。可背地里全是苦活累活。”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些。
“第一条规矩,眼里得有活。”
“把那几台旧机器拆开擦一遍。里面那些用过的胶片,也给我一盘一盘重新卷紧。地扫干净,水壶打满。能不能干?”
陈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个铁皮箱子上落着一层灰,机器外壳沾满油泥,胶片也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能干。”
陈晓立刻卷起袖子。
“师傅您歇着,这些活交给我。”
说完,他找来抹布和扫帚,弯腰忙活起来。
陈晓到底是在轧钢厂家属的孩子,没有那股娇生惯养的劲儿。擦灰、抠油泥、拆零件、卷胶片,一样接着一样,干得十分利索。
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他也不瞎弄,而是拿着零件跑到许大茂面前。
“师傅,您看这个卡扣,是先往外拨,还是顺着轴转?”
“先拨,再转。别使蛮劲儿,弄断了你赔不起。”
“明白。”
陈晓点点头,回去继续干。
一上午过去,他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许大茂则靠在藤椅上磕瓜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看着车间主任的儿子在自己手底下擦机器、卷胶片,许大茂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这要是传出去,谁不得说他许大茂有本事?
陈主任的儿子都得规规矩矩喊他师傅。
快到中午时,放映室已经被陈晓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台机器擦得锃亮,零件摆放整齐,胶片也卷得一盘比一盘规整。
陈晓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留下了一道黑印。
“师傅,您看看,还成吗?”
许大茂这才放下茶缸,背着手走过去。
他围着几台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外壳,又随手拿起一盘胶片看了看。
“还成。”
许大茂点了点头。
“算你小子踏实肯干。”
陈晓听见这句话,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
许大茂心里更舒坦了。
规矩立完,看在这小子态度不错的份上,也该教点真东西了。
他走到一台还能正常工作的放映机前,冲陈晓招了招手。
“过来。”
陈晓连忙跑了过去,还不忘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头。
“今天先教你穿片和对焦。”
许大茂拿起一盘胶片,动作明显放慢了。
“看清楚了。胶片过导向轴的时候,必须留一点缓冲,不能绷得太紧。”
他把胶片卡进齿轮,又指了指旁边的导向轴。
“要是拉得太死,机器一开,胶片立刻就断。到时候下面几百号工人等着看电影,骂声能把放映室的房顶掀了。”
陈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一边看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看明白了吗?”
“好像……看明白了。”陈晓咽了口唾沫。
“自己来。”
许大茂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陈晓。
陈晓先把胶片退出来。真轮到自己上手,他才发现看着容易做着难。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僵,片头卡进导向轴时,怎么也找不对角度,好不容易绕过了齿轮,他刚想松口气去按启动开关。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