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一巴掌拍在机器壳上,吓了陈晓一跳。
“瞎眼啦?你看你把胶片拉得多紧!”
许大茂皱着眉,指着绷成直线的胶片。
“我刚才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这要是开了机器,这盘片子当场就得报废!”
“对不住,师傅!”
陈晓脸涨得通红,赶紧把手从开关上缩了回来。
“我一紧张给忘了,我重新弄。”
他把胶片退出来,照着许大茂刚才的手法重新穿片,特意在导向轴前留出一小段弧度。
“这还差不多。”
许大茂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陈晓确认了两遍,这才按下开关。
机器转动起来,胶片顺着齿轮往前走。中间虽然卡了一声,好歹没有绷断。
许大茂撇了撇嘴。
“笨手笨脚的,接着调焦。”
他走到镜头旁,指了指墙上的试映画面。
“对焦不是让你闭着眼乱拧。先看画面边缘,再看中间。画面发虚,就一点点往回收。”
陈晓点点头,伸手拧动镜头。
第一次没控制好手劲,镜头一下拧过了头。
墙上的画面不但没变清楚,反而糊成了一片白影。
陈晓心里一急,赶忙往回拧,结果又过了位置。
来回试了好几次,他始终找不到最清楚的那一点,鼻尖都冒出了汗。
“行了,起开吧你!”
许大茂嫌弃地把他拨到一旁。
他两根手指捏住镜头,只往回拧了一点,墙上的画面立刻清楚起来。
“瞧见没有?这叫手感!”
许大茂拍了拍机器外壳。
“你刚才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扳手卸车轮呢。”
“是,师傅教训得对。”
陈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有半点不耐烦。
“我手太生,以后多练。”
看着徒弟这副笨拙样,许大茂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浑身都舒坦了。
就这悟性,没个一年半载,还想独立放电影?
门儿都没有。
自己这个铁饭碗,稳着呢。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便看见陈晓又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你写什么呢?”
许大茂探头看了一眼。
本子上已经记了满满半页。
“一,穿片经过导向轴时必须留出缓冲,不能绷直。今日犯错一次。”
“二,调焦手劲要轻,不能心急大转。先看边缘,再看中心。”
陈晓不光记了步骤,还把刚才犯错的地方画了两个圈。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卡住了。
这小子确实不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可架不住他肯下死功夫。
每错一次就记一笔,回头再照着本子练。照这个学法,只要多摸几次机器,早晚能把整套流程记熟。
许大茂咂了咂嘴。
看来教还是得好好教。
至于自己那些修机器、处理突发故障的压箱底本事,可以等这小子把基础练稳了再说。
饭得一口一口吃,徒弟也得一步一步带。
“别光顾着写。”
许大茂伸手敲了敲陈晓的小本子。
“机器这玩意儿,记住了不算本事,手上能做出来才算。把片子退了,再穿一遍。”
“哎!”
陈晓马上收起本子,重新站到机器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依旧有些慢,却没再把胶片绷直。
许大茂没有坐回藤椅,而是蹲到机器旁边,指着内部结构继续往下讲。
“这个螺丝先松半圈,别一下拧到底。”
“师傅,这根皮带是不是还得紧一点?”
“再紧机器就该抖了。”
许大茂伸手按了按皮带。
“记住,机器吃的是巧劲,不吃蛮劲。你拿锻工车间那套使劲砸,几台机器都不够你祸害。”
陈晓赶紧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王科长拿着一份文件从走廊经过。
他朝放映室里扫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屋里,许大茂没有靠在藤椅上喝茶,而是蹲在机器旁,一处一处给陈晓讲结构。
陈晓的动作虽然生疏,问得却很仔细。
遇到拿不准的地方,他先记下来,再伸手操作,从不胡乱摆弄。
许大茂嘴上骂得凶,该讲的地方倒是一点没省。
“这个卡扣先往外拨,再顺着轴转。”
“对,就是这样。别使蛮劲,弄断了有你哭的时候。”
王科长没有马上离开。
他把文件夹合上,隔着玻璃又看了一会儿。
许大茂平日里是油滑了些,真碰上正事,手底下倒不含糊。
自己的放映任务没有耽误,还愿意给科里培养能接班的人,这一点比只顾守着手艺的人强。
陈晓又是锻工车间陈主任的儿子。
只要这个徒弟能带出来,宣传科和锻工车间之间也能多一层来往。
今年科里确实有一个干事名额。
几个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王科长看了许大茂一眼,把他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至于最后能不能用他,还得看后面的表现。
傍晚,下班广播响遍厂区。
许大茂洗干净手,换上棉袄,背着手走出了宣传科。
今天这个师傅当得舒坦。
徒弟已经带上手,几台旧机器也收拾出了模样。
等陈晓真能独立放电影,他就能腾出手来,往宣传科里面挪一挪。
想到这里,许大茂蹬自行车都比平时有劲。
回四合院的路上,他特意拐进供销社,掏出肉票和钱,割了半斤猪头肉。
晚上回去,必须让金花多切两片。
今天收徒弟的威风,他得好好讲给媳妇和两个儿子听听。
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很快停在九十五号四合院门口。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刚跨过院门,前院便传来一声脆响。
“啪嚓!”
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被人从阎家门里狠狠掼了出来,正砸在门槛上,摔成了好几片。
几滴清汤寡水顺着门槛流了下来。
碎瓷片崩到许大茂鞋面上。
许大茂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睛。
“嚯,这是不过了?老阎家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今天怎么舍得往外摔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