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许大茂彻底冷静下来。
真正的出气,不是跑去和阎解成打上一架。
他要是当上宣传科干事,工资待遇往上提一提,两个儿子也有出息,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才是扎扎实实地压过阎家。
至于阎埠贵学校里的脸面,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
胡同里的消息长着腿,拦不住。
“柱哥,我明白了。”
许大茂站起身,仔细拢了拢衣领,把脖子上的红印挡住。
“我回去就和金花说一声,学校那边顺其自然,建国、建设也不主动惹事。”
“至于陈晓,我肯定认真教,先把自己的路走稳,再看老阎家的笑话。”
“这还差不多。”
何雨柱摆了摆手。
“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上班别迟到。”
“得嘞。”
许大茂答应一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才进门时,他还憋着一肚子火,如今再出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脚步都轻快不少。
不过走到院里以后,他还是摸了摸脖子,低声骂了一句。
“阎解成,你小子等着。我不跟你打,我就看你还能扛几年麻袋。”
屋里,何雨柱听见这句话,只是摇了摇头。
许大茂就是这个性子,让他彻底不记仇,根本不可能。不过,只要他不亲自下场胡闹,把心思用在家庭和工作上,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厨房里,蒸笼正往外冒着热气。
何雨柱起身掀开锅盖,一股肉香顿时散了出来。
包子个个白胖,褶子整齐,肉汁已经隐隐渗进面皮,看着就已经熟透了。
这几天于莉肚子越来越明显,虽然何家的家务平日里主要由于莉操持,但只要何雨柱在家,早饭和重活都会主动接过来。
他看了看里屋,雨水那丫头正迷糊着起来洗漱,便随手把炉门关小了些,让包子在锅里先虚蒸着,等收拾利索了再一起端上桌。
而此时,前院阎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已经大亮。
三大妈披着旧棉袄蹲在炉子前,锅里熬着棒子面粥。说是粥,其实清得能见锅底,勺子搅上一圈,只能带起零星的棒子面。
阎解成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昨晚他几乎没睡,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三百块钱,还有阎埠贵拿出来的欠条。
一百五十块本金,两分利息。照阎埠贵的算法,他在货场扛几年包,都未必能还清。
可他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别的门路,离开阎家,粮本、住处、煤火全成问题,留在家里,挣回来的钱又要被父亲拿走。
前后都是死路。
“起来了就喝点。”三大妈盛了一碗稀粥,放到桌上。“货场的活去晚了就没了,你多少垫一口,别饿晕在外头。”
阎解成看着那碗粥,半天没有说话。
以前他嫌家里算计,嫌饭菜没油水,动不动就和父亲吵。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连吵架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端起豁口大碗,吹了几下,仰头把稀粥喝光。一碗热水似的棒子面粥下肚,肚子没有饱,好歹暖和了一些。
“妈,还有窝头吗?”
三大妈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里屋,阎埠贵正躺在床上,明明已经醒了,却一直没有出声。
“昨晚剩了半个。”三大妈压低声音,“不过你爸说了,家里的口粮都有数,你昨天只交了一块钱,今天这顿早饭已经算在账里了。”
阎解成听完,慢慢放下了碗。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东西,经历了昨晚那场争吵,他已经明白了,在阎埠贵眼里,父子情分可以算成账,吃一口饭、烧一块煤,都能记上利息,继续吵下去,只会多算一只碗的钱。
“算了。”阎解成用棉袄袖子擦了擦嘴,“我中午在货场想办法吧。”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屋,房门推开,寒风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几下。
三大妈望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叫住他。
里屋很快传来阎埠贵的声音:“门关严实点,煤不要钱啊?”
三大妈赶紧过去关门。
院外,阎解成缩着脖子,沿着胡同往外走。
他口袋里只剩两毛钱。
这点钱要撑一天,还得留着防备货场今天没活。
到了街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
蒸笼里冒着热气,几个工人围在那里吃窝头、喝豆汁。
阎解成闻着粮食味,脚步停了片刻。
然而,他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火车站货场的临时装卸活不等人。
去得早,或许能抢到一趟,去晚了,他今天连那一块钱都挣不到。
寒风顺着街道刮过来,阎解成裹紧棉袄,加快了脚步。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院何家的正房。
炉膛里的煤火烧得正旺,铁皮炉盖被烤得发红,屋里暖和得连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汽。
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旁边是三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一盘清口的醋溜白菜。包子是于莉昨晚和好面、调好馅的,今早由何雨柱起了个大早亲手蒸出来。
“当家的,你别老把我当成瓷娃娃。”
于莉夹起一个包子,忍不住埋怨道:“我就是怀个孩子,又不是连活都干不了了。哪个女人不怀孩子啊,家里这些事总不能全让你来。”
“别人家我管不着,但是在咱家,你平时简单收拾下屋子就行,粗活累活全交给我。”何雨柱把醋溜白菜放到她手边,随口说道:“再说了,我一个食堂副主任,连自家早饭都弄不好,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一旁的何雨水早就坐不住了,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猪肉大葱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赶紧低头吸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嫂子,你就听我哥的吧,他现在恨不得出门给你铺条红毯,生怕你踩着一块冰。”
“吃你的包子。”何雨柱瞪了妹妹一眼。
然而,何雨水根本不怕他,笑嘻嘻地又伸手拿了一个:“哥,你这肉包子做得太香了,一想到再过段时间还要去学校上学吃食堂的硬窝头,我都想哭了。”
何雨柱端起粥碗说道:“在外面该吃什么吃什么,别让人知道咱家天天吃这些东西,嘴上没个把门的,早晚惹麻烦。”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何雨水答应得痛快。
正说着,于莉吃完手里的包子,刚想拿毛巾擦嘴,腹部忽然传来一阵抽痛。
“啪”的一声,她手里的筷子一下落在桌上。
紧接着,那股疼痛从小腹一侧扯开,疼得她身体发僵,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嘶……”于莉双手护住肚子,脸色开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