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
“对了，杨梦岚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陈安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了一点。
“怎么突然提她？”
“因为她早上给我发消息了。”
陈安：“？”
苏轻语拿起手机晃了晃：
“她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陈安头皮一麻。
“你俩啥时候加的好友。”
“这就前几天吧，可能是因为她不好意思一直问你吧。”
苏轻语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
“她真的很担心你。”
陈安揉了揉额角：
“我知道。”
“你最好认真处理一下。”苏轻语说：
“别一直拖着，也别用敷衍态度糊弄，她那种状态，如果你忽冷忽热，会更难受。”
陈安有些无奈：
“我又没想招惹她。”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苏轻语语气平静：“你不是故意的，不代表她受到的影响就不存在。”
这话陈安没法反驳。
“我知道了。”
苏轻语点点头：
“那我走了。”
她转身进了校门另一侧的路。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情一下子又复杂起来。
苏轻语这边刚聊完，杨梦岚的问题就被摆到了面前。
这叫什么？
现世报吗？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果然，杨梦岚也给他发了消息。
【你醒了吗？】
【今天早上有课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
【如果你觉得我烦的话，可以不回。】
陈安看着最后一句，头更疼了。
这话最难回。
不回显得自己真嫌她烦。
回了又容易让她继续靠近。
他想了半天，回复：
【醒了，等会儿有课。】
杨梦岚几乎秒回。
【嗯嗯，那你吃早饭了吗？】
陈安：【吃了。】
杨梦岚：【那就好。】
过了几秒，她又发：
【你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陈安盯着屏幕。
拒绝？
好像又太硬。
答应？
又感觉麻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杨梦岚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没空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陈安闭了闭眼。
“唉。”
他还是心软了。
【中午可以，食堂吧。】
杨梦岚：【好！】
杨梦岚：【那中午见。】
陈安收起手机，往教学楼走。
上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会儿是梦境世界的大规模测试，一会儿是苏轻语在山坡上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是杨梦岚早上那几条小心翼翼的消息。
最近随着梦能力的提升，他的烦恼竟然也多了。
梦境平台要运营，体验者要筛选，伦理风险要控制，熟人情绪还要处理。
“我是不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陈安低头看着课本，越想越觉得离谱。
中午下课后，他慢吞吞去了食堂。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杨梦岚站在那里等他。
她今天明显收拾过。
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浅蓝色上衣和白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柔柔的。
但她站在那里时，眼神还是有点不安。
看到陈安后，她立刻露出笑容，又像是怕自己太明显，笑到一半收敛了些。
“陈安。”
“嗯。”
陈安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这句话一听就是假的。
陈安也没拆穿。
“进去吧。”
“好。”
两人并肩进食堂。
杨梦岚这次没有抓他衣角。
但她走得很近，近到陈安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用余光确认自己还在旁边。
打饭时，她又想抢着刷卡。
陈安这次提前把卡递过去。
“我自己来。”
杨梦岚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哦。”
她低下头，像是有点失落。
陈安看到了，但没办法。
他不能继续让她在这种细节上越陷越深。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人很多，周围都是聊天声和餐盘碰撞声。
这种热闹环境反而让陈安稍微放松了一些。
杨梦岚吃得很慢。
她低头戳了几下米饭，终于开口：
“陈安。”
“嗯？”
“那天早上，对不起。”
陈安一怔：“道什么歉？”
“我之前情绪太失控了。”杨梦岚声音很轻：“还在食堂门口抱你，让你很尴尬吧。”
陈安咳了一声。
“还好。”
“你不用安慰我。”杨梦岚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这次没有哭：“我后来想了想，我那样确实会给你压力。”
陈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杨梦岚继续道：
“可是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
“我知道你觉得那只是梦，也可能觉得我反应太夸张。”
“但在我的感受里，我真的找了你一个月。”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但努力忍住了。
“每天都在想你去哪了，是不是出事了，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你。”
“醒来以后，我知道现实不是那样，可那种感觉还在。”
“我控制不住自己想确认你还在，也控制不住想给你发消息。”
陈安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他知道源头是自己。
虽然杨梦岚不知道。
“我不是觉得你夸张。”陈安说。
杨梦岚看着他。
陈安斟酌着用词：
“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一直被那个梦影响。”
“现实里我没有失踪，也没有出事。”
“你如果一直把梦里的情绪带到现实，对你自己也不好。”
杨梦岚低声道：
“我知道。”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所以我今天找你，是想说，我会努力调整的。”
陈安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她又说：
“但我可能没办法一下子变回以前那样。”
陈安：“……”
杨梦岚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我不是要你负责，也不是想逼你怎么样。”
“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很冷淡？”
“如果你觉得我发消息太多，可以告诉我，我会少发。”
“如果你不想见我，也可以直接说。”
“但你不要一边回我，一边又让我感觉你很想躲开我。”
她说得很小心。
但每句话都很清楚。
陈安沉默了。
因为她说中了。
他确实一直想躲。
不是讨厌她，而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杨梦岚看他不说话，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些。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得太多了？”
陈安叹了口气。
“没有。”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是我的问题。”
杨梦岚怔住。
陈安继续道：
“我之前可能表现得有点别扭，让你更不安了。”
“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我们以前也没那么熟，你突然因为一个梦变得很在意我，我会有压力，也会觉得不适应。”
这话说出来有点直。
杨梦岚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嗯。”
陈安看她这样，又有点不忍。
“但我不是讨厌你。”
杨梦岚抬起头。
陈安认真道：
“我只是希望你慢一点。”
“不要因为一个梦，就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我身上。”
“你可以找我聊天，可以偶尔一起吃饭，但别把我当成随时会消失的人。”
“我也会尽量别让你觉得我在故意躲你。”
杨梦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小声说：
“我会慢一点。”
陈安心里松了口气。
这算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处理方式。
既没有直接拒绝到伤人，也没有给过度暧昧的承诺。
只是让关系回到一个相对正常的区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气氛稍微缓和后，杨梦岚也开始正常吃饭。
她像是怕陈安觉得尴尬，主动换了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行。”
“苏轻语说你在弄一个项目。”
陈安手一顿。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杨梦岚摇头：“没有细说，只说你最近有点事情。”
陈安点点头：“嗯，算是个小项目。”
“是网站吗？”
陈安看她：“你怎么知道？”
杨梦岚有些不好意思：
“我昨天刷到一个链接，叫幻境回廊，感觉很像苏轻语会参与的东西。”
陈安心里一惊。
“你填了？”
杨梦岚眨了眨眼：
“还没有，我只是点进去看了看，你反应这么大，是不能填吗？”
“也不是。”陈安立刻放缓语气：“那个无所谓了，我就是好奇。”
事实上，就算她填了，陈安也能筛选出来，所以完全无所谓。
杨梦岚有点好奇：
“真的是沉浸式幻想体验吗？看起来好神秘，是不是和我那个梦一样。”
陈安含糊道：
“那个我也不清楚，只是了解过。”
“哦。”
杨梦岚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轻声问：
“那如果以后正式开始，我可以参加吗？”
陈安差点被汤呛到。
“不急。”
杨梦岚看出他的回避，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参加？”
陈安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状态不太适合。”
这次他没有糊弄。
杨梦岚也没有生气，只是低声道：
“因为那个梦吗？”
“嗯。”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那我先不填。”
陈安没想到她这么听话。
他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等以后稳定一点再说。”
“好。”
杨梦岚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那你到时候记得告诉我。”
“嗯。”
吃完饭后，杨梦岚没有像上次那样跟着他。
她站在食堂门口，主动说：
“那我先回宿舍了。”
陈安点头：“回去休息吧。”
“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安。”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愿意跟我说清楚。”
陈安怔了下：
“没事。”
杨梦岚笑了笑，转身离开。
陈安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忽然觉得，杨梦岚其实并不麻烦。
麻烦的是他造成了问题，却一直想躲。
这确实不太地道。
下午，陈安回到宿舍时，室友B正趴在桌上写“异世界攻略计划”。
室友A在旁边补充：
“下次进去，我们一定要提前买些材料。我觉得那个幻味软糖能不能带回来另说，但配方可以记。”
刘子勋则在电脑前查什么“集体梦境”“清明梦”“平行意识体验”之类的资料。
看到陈安回来，室友B立刻招手：
“陈安！快来，我们制定了下次海文学院行动计划！”
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
一、优先去古典魔法原理研究社。
二、找莉娜吃饭。
三、尝试学习清洁咒。
四、调查学院后山幽灵事件真相。
陈安看到第四条，差点笑出声。
“后山幽灵事件就算了吧。”
室友B严肃道：
“不行，我总感觉那事不简单。”
陈安：“……”
确实不简单。
幕后黑手就在你面前。
刘子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没怎么听课？”
陈安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你笔记本空白。”
“哦，想事情。”
刘子勋看着他：“你最近想的事情挺多。”
陈安面色自然：“大家不都一样吗？突然遇到这种事，谁能不想？”
刘子勋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但陈安能感觉到，刘子勋对他的观察越来越细了。
这家伙本来就不笨。
经历了宝可梦十年梦境和海文学院之后，思维更敏感了。
以后在室友面前得更注意。
晚上，陈安没有急着入梦。
他先和苏轻语在线上修改了幻境回廊的问卷。
增加心理承受选项、风险提示、初次体验强度偏好、疼痛接受度、恐惧元素敏感度等内容。
苏轻语还建议加入一个“退出意愿测试”。
如果体验者在问卷中表现出明显逃避倾向，就不要直接投放到危险区域。
陈安觉得合理。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又偏到了苏轻语这一个月的经历。
苏轻语发来一张她凭记忆画的简易路线图。
虽然画得一般，但标了很多地点。
黑石镇、溪木镇、白鸦岭、灰松村、旧矮人碑、腐牙兽出没山道。
陈安看着图，忽然有种奇怪感觉。
这些地名原本都是他随手设定或世界自然演化出来的东西。
但因为苏轻语走过，它们好像多了一层意义。
苏轻语：【我想把这一个月写下来。】
陈安：【像刘子勋那样？】
苏轻语：【差不多，不过不写小说，就当旅行日志。】
陈安：【挺好。】
苏轻语：【你要看吗？】
陈安：【可以吗？】
苏轻语：【等我写完给你看。】
陈安：【好。】
过了一会儿，苏轻语又发：
【不过有些内容不许笑。】
陈安：【比如被骗子坑？】
苏轻语：【陈安。】
陈安：【我什么都没说。】
苏轻语：【你已经说了。】
陈安忍不住笑。
这种聊天很轻松。
和杨梦岚的小心翼翼不一样。
苏轻语会提醒他，会怼他，也会和他开玩笑。
她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两人之间天然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联系。
但也因为她知道，他在她面前反而更难装。
这种感觉有点危险。
但并不讨厌。
快睡前，杨梦岚也发来消息。
【今天我没有一直打扰你吧？】
陈安看着这句话，心里叹气。
回复：
【没有。】
杨梦岚：【那就好。】
杨梦岚：【晚安。】
陈安想了想，回：
【晚安。】
这一次，杨梦岚没有再继续发消息。
陈安放下手机。
宿舍灯已经关了。
对面床的室友B还在小声念叨：
“海文学院……海文学院……”
室友A也明显没睡着。
刘子勋的呼吸很平稳，但陈安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装睡。
陈安闭上眼。
今晚他不打算带室友进海文学院。
也不打算继续扩大黑石镇测试。
他需要先整理一下。
不过，梦境世界还是要进去看看的。
尤其是那个死亡体验者，以及林克小队接下来是否会作死去灰狼谷。
意识下沉。
黑暗逐渐铺开。
陈安再次站在了梦境宇宙的高处。
下方，无数世界像安静旋转的光点。
海文魔导学院被他暂时锁着。
黑石小镇的光则微微闪烁。
苏轻语的光点已经随着现实醒来而暂时脱离。
林克、罗伊和雷克斯的三个光点，正在黑石镇中稳定移动。
而那个“夜行乌鸦”的光点，黯淡地停在小镇边缘一间破旧旅馆里。
陈安注视着那团微弱的光。
“先从你开始吧。”
他迈步走入黑石小镇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