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侧身停在原地，身体僵直，那声呼唤落在耳朵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姐！”陆小禾也看见温绾，小跑着过来：“导演叫你呢。”
温绾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湿重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余光看向傅司砚，他保持着面对屏幕的姿势，丝毫没有往这边看。
执行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只能侧过身，往那边走去。陆小禾跟在后面，顺势帮她接过了背着的挎包。
走到监视区，温绾在执行导演身边的位置坐下，看着屏幕。
“温老师，你看看这个大景镜头，要突出山间生态，但是摄像组试了好几次，都觉得景太杂了。”执行导演操作着，打开刚才尝试的镜头画面。
温绾凑过去仔细看着，进度条一点点往后涌动，她的心也跟着跳动不安。身边很安静，执行导演跟着一起重看片子，傅司砚坐在离温绾最远的地方，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看完整体的内容，温绾大概有了想法：“山体和植被的边界线不清晰，缺乏景致间的过渡。焦点锁定在山泉拐弯的区域，把背景里的山脉突出一下，这样层次感就出来了。”
执行导演听后，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傅司砚。
他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秋日里平静且冰凉的潭水，毫无波澜，且深不见底。
两个人的视线擦碰在一起，温绾的手下意识蜷缩起来，她的心脏无规律地跳动，声音漫到耳朵里，盖住了喧嚣。
傅司砚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薄唇扯得很平整，没有任何弧度。眉骨舒展，没有一丝褶皱。神色淡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
他伸手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重新看了一遍执行导演和温绾刚才讨论的那个镜头。
“试试也行，但背景的山脉可以再截一点，不要全部都堆在背景里。”
执行导演把所有信息整理在本质上，站起身：“我去和摄像组同步。”
温绾的心口更是堵得慌，面对傅司砚那张冷漠淡然的脸——明明平常最希望看见的模样就在面前，但她却忽然紧绷起来。
“姐，你膝盖好些了吗？”陆小禾望着导演离去的背影，忙凑过来问道。
话音落下，温绾缓慢抬起头看着她，脑子里的思绪被压回去。傅司砚侧过身翻看着手机，滑动界面的速度很快，光影倒映在他的眼底。
“比刚开始走路要舒服很多。”温绾打开包，拿出笔记本，打算办公。
陆小禾看着傅司砚，又看了看温绾，感觉今天的气氛异常奇怪。温绾今天还戴了很大的墨镜，她往身后看了看——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但是也没有到阳光特别刺眼的地步。
“昨天的文件签好了。”傅司砚的声音冷不伶仃地冒出来。
温绾敲击键盘的手僵住，悬停在键盘上。她将刚才的话在脑子里逐字过滤，消化了很久。
她深呼吸，尽可能保证语调的平缓，挽起一抹极其平淡的笑：“好，晚点我去拿。”
监视区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温绾抿着唇，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但是错别字越来越多。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傅司砚，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他的视线不算锐利，但是足够冰凉。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他的左手上，纱布绑得很紧实，上面有敷过药膏后晕出来的黄色痕迹。
下一秒，傅司砚站起来，转过身离开监视区。陆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发愣，又回头看了看温绾。
温绾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手搭在笔记本的边缘，目光顺着傅司砚离开的方向看过去。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他的背影健硕，却多了几分疲惫。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房车。
陆小禾收回视线，侧过头就发现温绾一直盯着傅司砚看。
“姐，你们今天好奇怪。”她凑过来，小声问道。
“有吗？我没什么感觉。”温绾的唇角艰难地向上牵动，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陆小禾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继续问下去。
摄像组准备就绪，开机指令发出后，温绾也停止了办公，仔细盯着监视器看。
今天拍摄的全部内容，都比之前顺利不少。而且，傅司砚特意增派了编导人员在现场驻守，方便沟通剪辑的细节，尽可能快地完成第一阶段成片的修改。
片场休息期间，温绾靠在椅子上，摘下墨镜，揉着太阳穴。陆小禾瞥见她略微发肿的眼睛，关切问道：“姐，你眼睛怎么回事？”
温绾眯着眼，望着从棚顶渗透进来的少许阳光，摇摇头：“没睡好而已，眼睛不舒服。”
陆小禾站起来：“我记得写场务那边有冰块，我去找他们要一点。”
“不用——”
话没说完，她就冲了出去，温绾抬手拉了一下也没拉住，索性就随着她去。
她看着天边随风缓慢移动的白云，细细数着来往的飞鸟，四周的喧闹很快就被过滤掉，进入了短暂的沉寂。
她撑着桌面站起来，适当活动了下胳膊和腿。膝盖的痛感还在，但是走路顺溜不少，身体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重了。
“温老师。”陈岩抱着文件出现在身侧。
温绾侧过头，看见来的人后，立刻把头偏回去。
“陈助，这是签好的文件吗？”她伸手拢了下耳畔的发丝，刻意遮挡住侧脸。
“是的，温老师。”陈岩把一摞文件放在桌子上，让温绾坐下：“您的腿还好吗？尽量少站着比较好。”
顿了几秒，温绾只好坐下：“我现在好很多了，只要不是长时间走动，可以勉强活动下。”
她伸手翻开文件，傅司砚在每一份的尾页都签了字。只是笔迹比平常更快，力道也更重。
“我本来要去拿的，辛苦你送过来了。”温绾合上文件，含笑道谢，嘴角的梨涡阳光下更显小巧，透着温婉的气质。
陈岩摇摇头，看着她的膝盖：“小事，而且也是我分内的事情，温老师多注意休息。”
他略微倾身：“等一个月的时候，需要去复查，您记得到时候提醒我。”
温绾一愣，忙委婉拒绝：“我可以自己去的，不用那么麻烦。”
“傅总交代过我，肯定要带您去复查的。”陈岩一时语快。
温绾张了张嘴，心口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有些没敢确定刚才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