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透着赤裸裸暗示。
温绾听后,下意识再次扫视了一圈房间。简约整齐,透着井然有序的生活气息。
“一个人?”她跟着重复道,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傅司砚盯着温绾迟疑的脸,语气认真道:“对,我一直都是独居。”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嘀嗒——”
静到卫生间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仿佛响彻在耳边。
温绾耳畔一阵嗡鸣,这句话把她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
一直都是独居吗?骗人的吧?
她想起苏妤那般自信妖娆的模样,就觉得傅司砚是在说谎。
“她住309,那双拖鞋是她自己买的。”傅司砚补充。
“309?不是这里?”温绾下意识问道。
傅司砚轻扯唇角,语气低沉悦耳:“不是,不过她在入住当日来过我房间,那时候保洁在收拾床品。”
温绾回忆起那日的画面,苏妤从傅司砚房间出来,身上晚礼服也没换。
急匆匆来,急匆匆出去。
他合上笔记本,慢悠悠道:“我和苏妤只是合作关系,没有任何感情。”
这句话蹭得温绾耳垂发痒,暖流从心底冒出来,蜿蜒而过。
他是特意解释的吗?
“国家看重这个项目,谣传会影响整个剧组的风气。”
听着傅司砚继续解释的话,温绾捧着茶杯,目光迟疑。
只是因为剧组?
“国家背调严格,对企业的舆论要求很高。”温绾话锋一转:“不过苏妤是优秀的演员,人也漂亮,又受到文旅局的重视。”
她垂眸喝了口茶,强颜欢笑:“旁人都说你们相配,若是走到一起,倒是行业佳话。”
傅司砚凝眸,指节敲击着桌面,动作迟缓。
她居然认为是一段佳话?
他眼眸里沉满了似冰川流水般的寒意,甚至掺杂着挫败和落寞,最后化作愤怒和不堪。
湿重的烦闷感压在心头,濒临窒息。
“正因如此,得规避舆论因素。”傅司砚强压窒息感,慢条斯理道。
舆论因素。
温绾拿着茶杯,抵在嘴上,任由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她清楚舆论的力量,也清楚舆论对光年互娱带来的严重后果。
“我需要的是资源互利。”傅司砚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需要一个资源充沛、能力优秀的伴侣。”
温绾一愣,嗓子里堵着厚重潮湿的柳絮。
“那天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傅司砚风轻云淡,眉眼舒展:“我只是觉得,我们对彼此都有帮助。”
“所以,不能是苏妤或者更有名气的人?”温绾强颜欢笑,放下茶杯后,手指发僵。
“嗯。”傅司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你常年不出面线下活动,但拥有优质的资源,是和我这边需求最匹配的。”
“而且知根知底,没有其他的顾虑。”他说完,淡淡瞥了温绾一眼。
只是知根知底,仅此而已。
原来那些接近,都是因为资源的互利。
温绾一阵苦笑,心底的酸涩似奔涌而来的潮水,将她的感官全部淹没。眼眶的酸涩充斥到鼻腔,呼吸变得十分灼热。
“所以资源足够优秀的人,其实都符合你的要求吗?”
“对。”傅司砚眼眸失神。
这些话语,撕碎每一寸皮肉,心底血流成河。
真痛啊。
温绾张开嘴,冷空气进入肺腑,说话都变得困难:“原来如此。”
之前是她自作多情了,以为傅司砚放不下这段感情呢。
她压制住已经涌到眼眶边的眼泪。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温绾的笑意很深眼波流转间,似细雨朦胧时分的雾霭,眼眸逐渐变得浑浊。
傅司砚转动皮椅的方向,面向窗外的月色:“借你吉言。”
这四个字说出口太困难,也太痛了。
他感受到被悲痛撕裂的痛感,蹿到四肢百骸,几近昏厥。
房间久久沉寂下来,温绾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暮色渐沉,温绾离开房间后,四周一片寂静。
傅司砚偏正皮椅的方向,面对着大门口,仿佛温绾还站在那。
桌面的乌龙茶已经不热了,茶汤见底,茶叶和蜜桃肉块黏在杯壁。茶香渐淡,冰冷的空气占据房间的每个角落,混在沉寂里,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端起茶杯往嘴边送,茶液倾倒,少许茶叶黏在杯口。
已经没有茶汤了。
他撑着桌边,缓慢站起来,用右手起茶壶给茶杯倒茶。缓慢倾倒出来的液体没有了热气,茶汤完全冰冷。
傅司砚左手握着茶杯,感受刺骨的凉意,心底更是一片冰川覆盖,透着浓重给的薄凉。
茶杯倾满,他举起来送到嘴边,抿着杯壁一点点饮下。
可他尝不到任何味道。
傅司砚手臂颤抖,导致茶水飞溅,沾湿了脸颊。
“祝你,得偿所愿?”他低声自嘲,眼底猩红。
茶汤顺着立体的脸颊轮廓,滑入脖颈,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他整个人像是在暴雨中穿行,气息湿重,凄美悲壮。
大学相爱了四年的前女友,再相见,说出来的竟是祝福。
傅司砚木讷地坐下去,贴着冰凉的地板,靠在桌脚。他两手撑着头,指尖深深埋入发间。
心脏被绝望四分五裂,血流成河。
207号房间。
温绾扑在门上,右手颤抖地用房卡开门,好几次都没对上感应区。
开门的瞬间,她猛地冲进去,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路,挎包也滑落下去。
站在门口,听着门合上的声音,缓慢蹲下去。
膝盖骨骼间的胀痛感让她没站稳,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骨砸在地面上,刺痛让她眼前一黑。
好痛。
她抱着那罐乌龙茶,胸腔里坠着胀痛,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血肉里长出来,撑破皮肉。
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为了“资源互利”。
温绾仰着头,眼前的泪水糊满了视线,鼻腔里似被堵了一块湿透的棉花,完全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而且,换做谁都一样,只要对他的未来有帮助。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些被谢家束缚的日夜尽数涌上心头。
母亲以死相逼,她被迫答应婚约,日日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牢笼。
分开日子里,婚姻的枷锁让她慢慢忘记了时间,但伤痛一直蔓延在心口。
尽管谢时叙是个温文尔雅,绅士得体的人,从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
可她的心一直留在江城,留在傅司砚的身上,留在了属于他们的学生时代。
唯有一次谢时叙酒后失控,压在她的身上一遍遍喊着“绾绾”。
她用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颈,刺破鲜血,吓得谢时叙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