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重音压在“我们”二字上,但声音很低,气息很短
似乎怕傅司砚听到自己奇怪的情绪。
听到这话,傅司砚动作一顿,眸光闪过些许局促。他翻着外套的袖口的走线,又摸了下口袋里的纸巾,紧接着才把外套收拢搭在手臂上。
他背脊紧绷,偏头用余光看着温绾。
“你有?”他轻佻眉宇,语气平淡。
“没有啊!”温绾着急地接话,音调张扬,身体也往前近了几步。
“我也没有。”他缓慢转过身,对上温绾染上红晕的脸。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漫开。
温绾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意识又闭起来。
傅司砚说的好有道理,他俩都没有,所以回答得没错。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逆着阳光,他眸光渐沉,却依稀能看见几分光亮。像是被云层遮盖的星群,无论如何都会绽放出璀璨的光。
四周游客的欢笑声、溪流淌过的潺潺声、风吹树梢的窸窣声都都漫过来,打破二人的沉默。
“哥哥姐姐——拜拜——”男孩的小奶音再次传来。
温绾和傅司砚侧头看去,暮色渐沉,男孩被爷爷牵着,朝这边挥着手,奶奶笑呵呵地摆手。
二人摆摆手,跟他们道别。
祖孙三人的身影融入渐浓的晚霞里,像一幅油画,静美安好。
温绾笑意如春,美艳脸庞上落满了粉橘调的夕阳,杏眼里眸光潋滟,像是沉淀着鎏金,璀璨迷人。
傅司砚盯着她的侧颜,久久没有出声。
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的脸上,见到过这般明媚的笑容了。
他眸子一沉,想到刚才温绾下意识否定的语气,心底那团疑云越来越重。
他坚定地认为苏妤在撒谎。
即便温绾当年狠心离开,不辞而别,也难以和苏妤口中的形容画上等号。
他全当是苏妤针对温绾使出的手段。
“还在看他?”傅司砚顺着温绾的视线看去。
“嗯,小孩子挺可爱的。”温绾收回视线,左边嘴角的梨涡却越来越深。
傅司砚唇角跟着弯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你和以前一样,很喜欢小孩子。”
温绾无奈一笑,叹了口气:“喜欢是喜欢,婚姻、家庭和养育孩子,全是沉甸甸的责任,多了很多牵挂。”
他们在大学时候,就畅想过未来——成家、立业、生子,直到幸福一辈子。
温绾很喜欢和小朋友交流,但是她属于低精力,很容易累。
光是平常课业就够费尽脑力,未来从事相关工作,再有了家庭后,想必肯定难以分出多的精力。
而现在,她更加不敢去畅想这些。
傅司砚眸光渐沉,原本清透的眸子里,压着暗流。
“人的一生,优先成全自己,其次才是扮演世俗所赋予的身份。”他低声沉吟。
温绾侧目,傅司砚对上她明亮的眸子:“婚姻和孩子,从来不是人生的必做题,而是选做题。”
她听后含笑,无奈回应道:”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交不出满分的答卷了。”
傅司砚轻笑,眼底流露出丝丝无奈:“我刚漏了一句,这些从来都不算人生基础的得分项,顶多只是锦上添花的加分题罢了。”
温绾眼底一亮,目光投向远方布满橘红色云团的天空:“想想也是,现在很多人都想摆脱了世俗的束缚。”
“你呢,现在也这么想?”
“就好比,能住在这样慢节奏的农庄,身边有重要的人陪伴,安稳度日,就很幸福了。”温绾侧头看着他,侃侃而谈,语气里满是愉悦。
“难道你不喜欢这样吗?”她顺势问道。
傅司砚眸光一颤,唇瓣弯出极浅的弧度。
温绾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我是说,很多人都会喜欢祥和静美的生活。”
他闷声一笑,气音轻缓,像是阳光里的浮沉,轻到难以察觉。
“英国那边挺多这样的农庄,你应该见了很多。”
“嗯,是的。”温绾点头,语气惆怅,“可是英国农庄,远没有在城市方便.....”
她顿了顿:“还是在城市里比较便捷。”
傅司砚扬眉:“那你就没想过,找个喜欢的地方,成家安顿下来?”
话音落下,温绾喉间发紧,吞咽唾沫的过程中,好似有刀片刮喉。
他问得这般风轻云淡,好像曾经的过往早已被时间埋没,无影无踪。
而这五年来的婚姻枷锁,困得她没办法奢求未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勉强挤出疏离的笑容:“这样挺好的,光是顾着父母就够分身乏术了,其他的我没精力管,也没心思想。”
傅司砚没有再接话,他眸光渐沉——她的话,和苏妤的有很大的出入。
晚间,饭点。
他们在包厢里开了个小会。
温绾提出了很多可用的空镜头和中景素材,并且列出了相关的拍摄方案。
“傅总,农家乐最真实的体验还有一个,那就是菜品。”制片侃侃而谈,“这里的蔬果都是纯天然的,肉类也十分新鲜,是很好的切入点。”
傅司砚翻看着刚才拍摄的照片,点头道:“待会吃饭也注意记录下菜品,方便后续复盘。”
“菜品单独拎出来,做一个单元内容吗?”温绾问道。
“嗯,配合游客用餐的感受。”傅司砚简要回答。
服务员依次上了很多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最后上了一道桂花糊米酒。
“还有甜品?”
“我平常都不吃这些。”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他们对甜食压根没兴趣。
温绾看着软糯的元宵,心头一震。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甜汤,从小到大每天都要喝一碗,甚至两碗,配上拌面简直一绝。
为此,傅司砚特意研究了菜谱,同居的时候,经常给她熬煮。
傅司砚神色淡然:“体验下这里的菜品,方便后续的内容拍摄。”
全程下来,几个男人都没有吃过甜汤。温绾没什么胃口吃菜,直接喝了三碗米酒糊。
温绾时不时会看向傅司砚,脑子里全是桂花糊米酒的事情。
他是专门点的吗?
这个话在脑子里反复浮现。
此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温绾看见是母亲林慧兰的微信视频,直接点了挂断。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抬头,看见众人的目光。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她离开座位。
傅司砚夹着一块卤牛肉,细细咀嚼。他身边是落地窗,能清晰看见温绾出了院落后的身影。
温绾走了很久很久,来到较为宽阔的草坪,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任何人,才回拨手机电话。
“喂,绾绾,怎么不接视频?”
“妈,刚才在忙,怎么啦?”温绾抚着胸口。
“我到江城了,你酒店在哪呢?”
温绾眼底满是慌乱:“妈,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