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听见声音,身体僵在原地。
谢时叙瞥了一眼,丝毫没有任何的慌乱。
傅司砚逼近,琥珀色的眼底沉满了细碎的灯光,剑眉横着,脸部的轮廓被光影分割。走起路,西装的下摆随之晃动,身上混着江风的气息。
走近,才看见一旁的谢时叙。
两人短暂对视,傅司砚先收回了目光。
“交谈会结束了?”温绾换上平日的笑容。
傅司砚摇摇头,侧身让出一条路:“暮光传媒的陈老板有个短片,刚才想问你的合作意向。”
说话间,他看向谢时叙,眸光流转,暗潮翻涌。
“傅总,温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谢时叙颔首,“谢总还安排了很多事情,我得去处理。”
和傅司砚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气息变得很轻,和他二次道别:“傅总,告辞。”
人隐匿在走廊的光影里,温绾侧过身,缓慢舒了口气。
两个人往宴厅走,傅司砚跟在温绾身后,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肩头。她身形纤瘦,步子很慢,轻飘飘的,在光影里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
“他也回国了吗?”傅司砚清清嗓。
温绾怔住,脚步放缓,微微侧头:“我不知道。”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空气凝成冰霜,十分寒冷。
“分手了,他还挺关心你的。”傅司砚淡淡瞥了一眼她,又很快收回目光。
“倒也不是。”温绾思考着措辞,“方助理代替他参加活动,遇到了,随口问了我几句而已。”
回到宴厅,温绾和几个大老板交流了一下项目的构思,约着谈后续合同的事宜。
待宴会结束后,温绾和傅司砚一起走了出去,陈岩很早就开好车,在门口等待了。
她四处看了看,零零散散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好在,完全没看见谢时叙。
劳斯莱斯开往街道,驶向温绾的酒店。
世贸中心酒店的路边,路灯下,宾利飞驰缓缓启动引擎。
谢时叙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远去的劳斯莱斯,眸光暗淡。
方树握着方向盘,目光追随而去,只能看见闪烁的车尾灯,和渐沉的夜色。
“谢总,您就不担心夫人和傅总一起回江城云庭?”
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谢时叙升起车窗,侧头看过来:“她不会的。”
浅棕色眸子比平日里更加深邃,翻滚着难言的情绪,像是积压已久,即将决堤。
方树没敢多问,发动车,驶向国贸酒店。
谢时叙后半程靠在车窗上,眯着眼,十分疲惫。但强撑着眼皮,丝毫不想睡去。
温绾和傅司砚站在一起的画面,宛如电影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美艳动人的她,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和婉沉静的。在公众场合,配合他演戏的时候,总会挂着温柔的笑,眉眼清丽,眸光潋滟。
在傅司砚面前,会露出少有的灵动,眸子里永远荡漾着春水,波光盈盈。
甚至多了几分妩媚和随性。
是他永远看不到的一面。
谢时叙勾唇,缓慢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还真是羡慕啊。
她对傅司砚的感情,昭然若揭。
傅司砚看她的眼神,也永远透着柔情。
如果不是这一纸协议的束缚,他们两个可能说不定早就和好了。
他掀起眼皮,清澈的棕色眼眸已然变深,沉满了路灯的阴影。
如今,这份协议,是唯一可以约束他们的存在了。
*
纪实片收官日,温绾很早就到了光年互娱,和几个主创一起审核了最后的成片。
一系列流程下来,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会议结束前,傅司砚给她发了信息,订好了餐厅的位置。
吃饭间隙,温绾提起目前档期的空缺,以及后续休息时间的安排。
傅司砚听出她的意思——要留在江城了。
他思考片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陈老板那个项目挺好的,你可以考虑看看。”
没等温绾问,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有入资,算是主创之一。”
好像,他在喂定心丸。
温绾喝了口手边的藕汤,舔着唇,抬起头。
“等纪实片彻底结束再考虑吧。”她温和一笑,眸光潋滟,“反正以后留在江城了,时间多得是。”
阳光落满她的发梢,好似淌着蜜,色泽柔和。
傅司砚缓慢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薄唇微动:“温绾,那你有考虑工作外的事情吗?”
温绾手臂顿住,汤勺握在手里。她抬起头,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十分清澈,仿佛可以看见自己的模样。
“工作外?倒是没有——”
“留给你自己的时间呢?”傅司砚蹙眉,喉结滚动,“比如,家庭、朋友和爱情。”
他眸光闪烁,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问出这句话。
温绾放下汤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在国内已经没什么朋友了。”她轻声回答,“以前的同学很久没联系了,除了和你,高中同学里还算熟络的。”
只是高中同学?
甚至都不提一句前男友。
傅司砚微张着唇,反复好几次,都没能接上话。
“其实,我发出纪实片邀约的时候,想过你会拒绝。”他顿了顿,“没想到最后同意了。”
他太了解温绾了。
她属于回避型人格,即便是有想法,也会因为和对方的某种不和谐关系,而拒绝任何接触。
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吵架,温绾哪怕再思念他,一般也不会主动打破沉默,会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十分不自在。
所以,傅司砚经常会想,纪实片的邀约被退回了四次,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没放下这段感情。
“你发第五次邀约的时候,我仔细看了构思。”温绾解释着,目光紧紧缩在他的脸上,“前四次并没有看,所以根本不了解情况,才会拒绝。”
傅司砚沉默片刻,深呼吸,缓慢坐直:“温绾,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留下来之后,除了工作,别的事情打算怎么安排?”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温绾抬眸,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不用瓢泼在外,能留在故乡。”
“那你五年前,为什么要离开江城?”
是为了分手,远离他?
还是因为谢时叙,甘愿奔赴海外?
傅司砚在心底,问了自己五年,始终想不通。
温绾缓慢呼出气息,望着餐厅外泛滥的江水,眉骨微动。眼底荡漾着难以纾解的情绪,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眸光。
他垂眼,看见她手指蜷缩,肩头微颤的模样,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很多事,我没办法处理,如果真要说原因的话——”她抬起眼,“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迟到五年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