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砚缓缓点头，扯出无奈的笑：“不好意思，是我问得太唐突了。”
温绾抿唇，似乎在强行控制翻涌的眼泪。
“傅司砚，时间会过得很快的。”她简单明了。
这段时间，肯定会过去。
等协议解除，她就彻底摆脱了。
到时候，这句迟来的原因，她无论如何都会告诉傅司砚。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再没有可能。
*
温绾发现，给谢时叙打电话，大部分时间，他都正在忙。
各种事情，各种理由。
以前，他永远都是秒接电话，秒回信息的。
协议的事情被一推再推，她开始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叮——”
微信发来信息，是林慧兰的。
温绾没有立刻回复，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绾绾，你这边空了吧？”林慧兰笑呵呵地催促，“你赶快换身衣服，待会时叙来接你。”
温绾愣住，有些无奈地抱怨道：“你们能不能别总背着我决定什么安排？”
“前段时间不是和你说了吗？最近多出来走动，为了工作你都在酒店闲坏了——”
林慧兰开始絮絮叨叨，温绾压根没想出门。
“妈，我很累。”她放下手机，听着林慧兰微弱的抱怨，“你们出去玩吧。”
“绾绾！他都快到你楼下了，你速度收拾一下！”
真有意思，又玩先斩后奏？
温绾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人流涌动，有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停在酒店门口。
“绾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林慧兰扬着调子。
十几分钟后，温绾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压根没有怎么收拾，随便穿了一身休闲装就出门了。
看见谢时叙的时候，他靠在车边，单手插入长裤的口袋，另一只手在打电话。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颀长的影子，映衬着细腻的轮廓。
“绾绾下来了。”他对着电话说道，很快就挂断。
想也知道，他在和林慧兰通风报信。
温绾挎着包，瞥了一眼车。
阳光下，抛光金属质感的鹰身车标泛着冷冽而高贵的光。
谢时叙拉开车门，语气委婉：“绾绾，不好意思，没有提前通知你，阿姨刚才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温绾缓慢叹了口气，看见车内饰的瞬间，气息变得沉缓。
内饰似乎精心改造过，偏家用型，和车身外壳形成鲜明反差。
整体车身看下来，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谢时叙挑眉。
温绾抬眸望着他：“这车——”
“刚提的。”谢时叙说得风轻云淡，“在国内办公，没车不方便。”
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模样，他凑近了几分：“绾绾？喜欢这车？”
温绾摇头。
“还是，在哪里见过？”
他语调上扬，嗓音温润，像是雨水正浸透着空气。
温绾抬眸，瞳孔猛缩，美艳的脸上染上几分惊惧。
能在哪里见过？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道路两旁的风撩动发丝，蹭得皮肤发痒。
她没有接话，迅速坐进副驾驶：“我们去哪？”
谢时叙绕到主驾，引擎发动，汽油声响起。
“电视塔餐厅。”谢时叙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
“你要去那里？”温绾无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悬在江上的餐厅而已。”
谢时叙哑然失笑：“阿姨跟我说，大学的时候你在那实习，经常说那里风景好。”
车上了跨江大桥，车流变得稀疏起来。
“看多了也就那样，你如果真喜欢江景，江华餐厅露台的视野才是最好的。”温绾顿了顿，侧头瞥他，“上次你也去过。”
谢时叙勾唇，偏头看过来：“电视台的风景我也想看看。”
车辆平缓行驶，速度变得很慢。
“绾绾，这里是你长大的城市，我对每个地方都很感兴趣。”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绵软轻柔，字句带着温度。
温绾望着他眼底的眸光，心口沉甸甸的。她偏着头看向窗外，光影在江面闪烁，似落满了金箔。
到达电视塔旋转餐厅，温绾和谢时叙坐在预约好的位置看见了林慧兰。
“绾绾，时叙！”林慧兰招手。
谢时叙含笑打了招呼，拉开椅子让温绾坐下，看得林慧兰眉眼弯起。
圆桌上，三个人面前已经摆满了地道的江城菜，香味飘然。
谢时叙给温绾和林慧兰倒茶，像在英国时一样自然。
他甚至没有刻意看她，但整顿饭从头到尾，他都在替她夹菜、倒茶、接话，偶尔笑着附和林慧兰的嘱托。
这顿饭，意外地漫长，好像时间被刻意调过。
好在关于未来以及孩子的话题，都被谢时叙轻松带过，林慧兰甚至没有机会深挖。
“哎呀，时叙你太细心了，你们能走到一起，是老天爷给的缘分。”林慧兰看着温绾。
林慧兰永远都是一样的话。
温绾垂眸，丝毫没有听进去任何一个字。
她的母亲，从被谢家帮助的那一刻开始，就彻底偏向他们。
甚至那场虚假的婚礼后，她更是做好了帮忙带外孙外孙女的准备，丝毫没有考虑过温绾自己的想法。
饭后，林慧兰要去亲戚家打麻将，她没有一起同行。
可能也是为了留给他们“二人世界”的空间吧。
车内，谢时叙聊着刚才优美的风景和美味的菜肴。
温绾听了许久，打断他：“谢时叙，我妈好像已经认定我和你会生孩子一样。”
她偏头，眼底满是抗拒。
谢时叙顿住，笑意收了几分：“毕竟，假结婚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也情有可原。”
他放慢车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顺遂，家庭美满，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肯定都是这么想的。”
温绾听后，无奈一笑，眼底的苦涩几乎漫出来。
“可你知道是假的，我们骗不了多久。”她靠在柔软的椅背里，“协议解除，事情就都结束了。”
谢时叙没有接话，沉下来眸光似群星陨落，失去所有生命力。
车停在酒店楼下的时候，温绾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着急下车。
“协议的事，你什么时候能处理？”
谢时叙看着她，安静了一瞬，眉骨微动，眸光里淌满了为难。
“尽快。”他语调放缓，垂着眸，“我爸还在住院，绾绾，我一定会解决的。”
说完，他侧身看向温绾清澈的眼眸，水光里倒映着那张温润俊秀的脸庞。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谢时叙一直都恪守本分，丝毫没有强迫过她。
说到的事情，一直都有做到。
她缓缓点头：“有空，我也打视频看看谢叔叔。”
谢时叙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谢谢你，我爸非常喜欢你。”
浅棕色的眼瞳里，清澈见底，藏不住任何情愫。
温绾缓慢抽出手，眼尾垂着：“应该的，叔叔阿姨也很照顾我们。”
她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
“对了，绾绾，你最近在安排后续的工作了？”他及时喊住，“在江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