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侧过身,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语气平缓:“有几个项目在谈,不一定能定下来。”
谢时叙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笑意温和:“其他城市的机会也很多,怎么没考虑?”
一定要回到江城的原因,应该不是工作这么简单。
“这里是我的家乡。”温绾摇摇头,“能稳定下来,肯定是最好的。”
“不打算再去英国了?”他顿了一下,“往后都不会?”
“协议解除之后,我只想留在江城。”
谢时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抱着一丝希冀:“留多久?”
温绾对上浅棕色的眸子,满不在乎地说道:“目前没有出国的打算。”
他了然,心底却缀满了沉重的情绪,心口隐隐作痛。
车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河,将他们分隔开。
良久,他语气温和,仍然挂着儒雅的笑:“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说。”
温绾安静了几秒,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所以,协议的事情,你大概多久可以处理?”
“会的。”谢时叙顿了一下,“我会处理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温绾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完全下车后,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浑身似披着鎏金般的长袍,光彩夺目。
谢时叙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她的道别,只好启动引擎,踩了一脚油门。
“谢时叙。”
车身微震,急刹车。
他降下车窗,看出去。
“我妈这个人,说风就是雨的,你没必要每次应和她的要求。”
温绾望着他,脸部轮廓浸泡在阳光里,眼眸清澈,樱唇红润,左嘴角边的梨涡深陷下去,美得令人沉醉。
谢时叙有些意外,轻扯唇瓣:“你误会了,是我想和你吃饭而已。”
他收回目光,潋滟的眸底沉满了浓烈的情愫。
车辆远去,留下温绾站在原地。
她无奈垂着头,心底泛起阵阵不安。
实在是看不透谢时叙的内心,他一直很用心扮演丈夫这个角色,有时候的举动就好像真的爱恋她一样。
但明明他从没有表达过类似的感情。
当然,温绾也不希望听见。
本来,局面发展到现在,也只是当年为了救温志华。不然她不可能和谢时叙待在一起五年,假装如漆似胶。
这顿饭后,林慧兰变得絮絮叨叨,每天把带外孙外孙女挂在在嘴边,生怕温绾不记得一样。
发的语音长达60s,一发就是七八条。手机稍微误触一下,又得重头听。
刚开始,温绾还会听听,大概内容也离不开和谢时叙的婚姻。
到后面,她就不听了,但又怕错过什么消息,直接转了文本。
转文本后,发现比听更有冲击力。
索性,在林慧兰发长语音的时候,她就敷衍回复了,也养成了长期开静音的习惯。
谢时叙知道后,再次去充当了调解员。林慧兰似乎很听他的话,聊过后,温绾再也没听见她催生的事情了。
想想,也挺落寞的。
自己最亲近的母亲,居然会这么听外人的话。
*
纪实片收官结束,温绾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了陈岩。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外卖信息。
温绾仔细看了眼,花店配送的花束已经放在酒店房间的门口。
又是花。
她无奈蹙眉,这已经这周第五束花了,而目前才周三。
谢时叙最近三天两头就送一小束花来,考虑到酒店环境不方便,选的花束也不会很大。
有时候,甚至是永生花。
里面的卡片,写着很多嘘寒问暖的话——多加衣服,多喝温水,少熬夜,有事随时联系.......
如果是在英国,她可能习以为常,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是“夫妻”,在外人面前保持着虚假的恩爱,除了亲密关系,做其他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可现在回了江城,还是在傅司砚眼皮底下,温绾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在谢时叙知道要送到酒店,而不是工作地方。
她走出会议室,绕到安全通道,确认没有人后,拨通了谢时叙的电话。
他一如既往地秒接。
“你真的不用送这些东西,我们不是在英国。”
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维护虚假的夫妻关系。
“我只是看见花很漂亮,习惯性想送你。”谢时叙疲惫的声音传来,试探性问着,“被别人看见会很为难吗?”
温绾怔住,嗓子堵着一口气厚重的气息。
被任何人看见都无所谓。
但有一个人看见的话,她会非常为难。
见她没有接话,谢时叙唇瓣上扬,语调却十分低沉:“上次是我的疏忽,让方树下飞机就去了光年,让你为难了,我跟你道歉。”
温绾被突如其来的话噎到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有接上话。
谢时叙的每句话,都像是亲眼所见般。
活似安了一个行走的监控。
她不免有些后背发凉。
“我之前很不放心你自己回国的。”他语气诚恳,缓和气氛呢,“叔叔阿姨也在英国,你和亲戚都不熟,无依无靠的。”
她有熟悉的人,可那个人偏偏是傅司砚。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不需要做这些事情了。”温绾蹙眉,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把钥匙我昨天找到了,到时候还给你。”
谢时叙挑眉,靠在沙发里:“那是我送给你的。”
“我们的关系真的没到你要买房子送我的地步。”温绾有些头疼,“而且,我彻底稳定下来后,会自己买。”
谢时叙越是这样做,她就觉得欠谢家的越多。
况且还有协议身份的束缚,仿佛满身枷锁。
“我原以为你只是演戏,况且那把钥匙上连小区名都没没有。”
她完全以为是假的。
“你买了哪里的房子?”她继续问道。
谢时叙侧头看向落地窗,江面上倒映着日光,波光粼粼,似一面被精心洗涤后的镜子。
“一套江景房,我还没去看过。”谢时叙回答得模棱两可,“改天,带你一起看看。”
“我说过了,这个房子——”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温绾瞬间噤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有道影子缓慢逼近。
电话挂断,傅司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靠在门边偏着头,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最近很喜欢躲着打电话?”
温绾最近时不时就喜欢偷跑出去,不是打电话,就是回信息。
好像对方是见不得光的人一样。
“没有啊,我出来透透气。”温绾含笑,把手机塞到口袋里,“文件都批完了?”
傅司砚点头,领着温绾往外走:“项目结束了,就等文旅厅的反馈了。”
两个人进了电梯,他才发出邀请:“饿了吗?要不一起去吃饭?”
“饿了——”
刚开口,温绾就忽然顿住。
想到刚才谢时叙的话,内心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