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云庭27幢。
主卧透着暖橙色的灯光,像是淌满了蜂蜜。
谢时叙走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温绾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三分多钟,和他预想中差不多。
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但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电脑屏幕跳出信息,谢时叙点开。
方树已经从英国往回赶了,目前写谢老爷子身体逐渐恢复,过不久就可以出院回家。
【谢总,老爷子希望您务必抓好交谈峰会的机会,和其他企业加强工作交流。】
谢时叙看完一行字,直接扣下笔记本,没有回复。
他侧身看着江面,翻滚的江浪和他此时的心境一样,万千思绪,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谢老爷子退到幕后已经有一定时间了,他刚接任CEO的位置,还没有在公众前抛头露面过,以至于上次交流会上,傅司砚和其他企业老总压根没认出自己。
而这次财经媒体峰会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开拓国内新市场的关键。
他一直在用心部署。
可,带温绾这件事,多多少少有点私心在里面。
手机屏幕亮起,方树发来了最新的邀请名单,倒数第三个赫然写着“光年互娱CEO傅司砚”。
谢时叙轻勾唇瓣,眼眸阴沉无比。
*
纪实片正式过审,文旅厅高度赞扬了整体成片优秀的质量。光年深受国家单位的信任,温绾在业界的影响力也再创新高。
温绾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协议的事情。
早上,一通从英国打来的电话,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一看屏幕,居然是谢时叙的父亲,谢天华。
“绾绾,好久不见了!”谢天华笑呵呵地打招呼,“听阿叙说,新作纪实片获得国家认可,恭喜你啊!”
温绾简单道谢,从被窝里坐起来,简单寒暄了几句。
“我听时叙说,后面还有新的项目要忙?”谢天华的声音里带着咳嗽后的喘息,但精神听着不错。
“对,签了新的合同。”
“那忙完了回来吃饭啊,你妈前两天还念叨你呢。”他语气慈祥,“对了,明天的财经峰会,时叙说你要陪他去?”
温绾蹙眉:“那个峰会.......”
“你能陪着去,我们才放心。”谢天华轻轻咳嗽,“阿叙刚接任CEO,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们一直担心他的身体。”
“他担任副总那么多年,对业务内容也很熟悉,您不必过多担心。”
“总归是年轻,林老板回国前特意来看过我,也说担心阿叙,还好有你陪在旁边。”谢天华憨憨一笑,“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峰会,见到林老板帮忙问声好。”
温绾沉默,谢时叙那天的邀请,她是直接拒绝了。
合情合理,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但此时此刻谢天华的话,却让她倍感压力。
温绾柔和一笑:“倒是您,要注意身体,早日恢复起来。”
谢天华喝了口水,平复呼吸:“都是老毛病了,让孩子们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年岁上来,会有病痛是正常的。”
聊了几句,温绾越来越感到,完全推不掉谢时叙的邀请了。
谢天华一直认为她和谢时叙十分恩爱,形影不离。
电话挂断,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提交的广告稿,心底的情绪的纠缠勒得她喘不上来气。
*
夜晚19:00,世贸大楼顶层。
水晶灯投射下细碎的光,摇晃的影子像是一副水墨画,朦胧优美。
温绾踩在这些光影上,一身米黄色的晚礼服映衬着顶灯的光线,布料包裹出纤细的腰身,以及丰挺的线条。
她跟在谢时叙的身侧,迎面遇到正在和旁人交谈的林老板。
“谢总,谢夫人,晚上好。”林老板笑着打招呼。
谢时叙挽出温和的笑,颔首打招呼:“林老板,上次见面还是在伦敦的媒体晚宴,算算也有半年了。”
温绾垂眸颔首,没有做出过多的回应。
林老板简单寒暄几句,一脸敬意地看着她:“谢太太近来事业高升,有所耳闻,实在是才华横溢的奇女子。”
他望向谢时叙:“谢总好福气。”
温绾摇摇头:“您过誉了,我只是——”
“林老板也是有福之人,林夫人的母家是财经界领军企业之一,和您相辅相成。”谢时叙揽着温绾的肩头。
许久没有过的身体接触让她愣住,背脊变得僵硬起来。
她用余光扫过和林老板交谈的谢时叙,发现他的视线偏向自己,眸底沉满了室内的灯火,变得清透无比。
接下来,温绾和谢时叙一起见了好几个在英国交好的商业伙伴。全程两个人都都在扮演“恩爱夫妻”,谈笑间望向彼此,行走间靠向彼此。
好像他们本就这样如漆似胶。
人走后,谢时叙主动收回手,语气里满是歉意:“绾绾,抱歉啊。”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演完戏就会收回手,当场道歉。
温绾摇摇头,她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个压抑的氛围。
“待会我有份交谈会的致辞,要去跟主持对接下流程。”谢时叙望着她美艳的脸庞,柔声解释,“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嗯,你去忙吧。”温绾面色平淡。
谢时叙离开后,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对这里,她没有任何兴趣。
除了想早点离开,没有其他的念头。
谢时叙上台的时候,宴厅里的人很多。他站在几个老板身边,耐心听着主持人对这次交谈峰会的介绍。
温绾走到了最靠后的地方,往前看去——
他眉目深邃,温润儒雅,像是遗落人间的宝玉,没有任何的瑕疵。微卷栗棕色的短发十分蓬松,像是金秋时候的麦田,充满生机。
温绾趁人群流动,往后撤了半步,打算从侧门溜出去透气。
她垂着头,绕过人群边缘,一道坚实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抬起头,忽然看见她没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傅司砚。
他站在人群后,像是刚刚赶到。整个人浸泡在暖橙色的光里,面露惊诧,脸颊的轮廓明灭不定,像是黑暗里走出来的使者。
“温绾?”他缓慢开口,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温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宴厅前方,话筒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她和傅司砚都看过去——谢时叙站在台上,目光直视前方,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各位来宾,晚上好。”谢时叙举着话筒,声线柔和,“感谢各位出席今晚的财经媒体峰会,我是谢氏金融的代表,谢时叙。”
温绾心头一颤,下意识看了眼傅司砚——他微张唇瓣,目光紧紧黏在台上,眼底惊诧的神色溢出来,周身缠着阴郁的气息。
傅司砚收回视线,唇色一片惨白。
那个所谓的方助理,居然是谢时叙本人?
“温绾,他是谢时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