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和你提出分手,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傅司砚沉吟,“阴差阳错,导致今天的局面。”
“傅司砚,她主动和你说了?”
谢家压了所有的舆论,对外只有婚姻纠纷。
林慧兰目前已经知道了协议的事情,可她归根结底都是希望自己和谢时叙好好发展的。
如果告诉傅司砚不就违背她的本心了吗?
“协议和当年的困境,我都知道了。”傅司砚缓慢说道,“伯母主动说起的。”
没想到,居然是林慧兰妥协了。
“伯母应该也很希望你能过自己的生活。”
温绾舒了口气,思索片刻,心底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可是,现在根本的问题不是我爸妈怎么想了,是谢时叙不可能解除协议的。”
她看得很明白,谢家如今加入,只会施压,更难解除协议。
一个靠协议维护的婚姻,传出去,会更难堪。
“温绾,你退出项目,是因为这件事对吧?”傅司砚打断,“担心舆论反噬对光年造成影响?对吗?”
温绾没有接话,傅司砚就知道,猜得没错。
“不要再想这么多了。”傅司砚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起诉,那这件事也会成为谢氏法务担心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激化。”
她愣住:“你们之间不是也有商业往来吗?这样适得其反——”
“温绾,这些你没有必要担心,我们之间的合作,不涉及到你,项目里压根没有你。”傅司砚揽着她的肩,“我会好好处理。”
温绾还想说什么,被搂得越来越紧,温热的唇压下来,她久久没办法挣脱。
*
世贸中心十七楼,落地窗外的江面泛着碎光,十分晃眼。
傅司砚到的时候,谢时叙已经到了。
圆桌上没有其他人,今天的洽谈没有任何其他团队的参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翻开的文件,手边放着一杯茶。
"傅总。"谢时叙先开口,合上面前的文件,动作不快不慢。
"谢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阳光从落地窗渗进来,落在两人间,形成一条狭窄的光河。
傅司砚落座后没有先开口,安安静静翻看着合同。
谢时叙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目光紧跟他的动作。
"傅总今天一个人来,还一言不发。"谢时叙先开口,"看来不是来谈渠道的。"
"渠道的事上次已经谈完了。"傅司砚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法务评估报告谢总应该看过了。"
"看过了。"
"光年的条件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傅司砚靠进椅背,直勾勾看着他,"谢氏要做国内市场,光年是绕不开的一环。但如果谢氏对外的法务层面有事情不处理干净,我司难以信服。"
"绕不开?"谢时叙笑了一下,"傅总这话说得太满了,国内市场不止光年一家。"
"的确,国内不止一家传媒公司。"傅司砚的语气很平,"但谢总应该清楚,没有哪一家能在一周之内完成全渠道铺设,谢氏作为金融公司,涉足金融媒体市场,且项目是有时效性的,错过这三个月,市场窗口就关了。"
谢时叙的笑意淡了一些。
谢氏在国内的布局时间只有三个月,错过就要等到明年,甚至更远。
而光年是唯一能在这个窗口内完成铺设的渠道方。
谢时叙把面前的文件翻了半页:"傅总做过最亏本的买卖是什么?"
傅司砚抬眼看他。
"我做过一笔亏本的买卖。"谢时含笑解释道,"六年前,我帮心爱的人解决了难题,我们签了一份协议,当时觉得值。后来才发现,这笔买卖的回报周期可能是一辈子。”
他顿了顿:“但我不后悔。"
会议室内,异常安静。
"你为了她做的这些事情,亏不亏本,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推掉一整条业务线,就是为了让解除协议,对吧?"
傅司砚没有否认,轻佻英气眉宇:"谢总的项目有时效窗口,光年的资源也有调度周期。如果谢总这边无法配合,光年的渠道会分配给其他合作方。这不是在谈条件,是谢氏自己没把准备工作做完。"
"我这边无法配合?"谢时叙往前倾了一点,"傅总指的是什么?"
"谢总清楚。"
圆桌上安静了几秒,谢时叙靠回椅背,目光在傅司砚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时叙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笑意,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傅司砚。
"那份协议的事,和光年无关。"
"有关。"傅司砚态度坚决,"温绾是光年的合作方,谢氏和她的协议纠纷,法务层面存在潜在风险,光年有义务评估合作方的法务健康状况。"
"你用工作名义,来谈论温绾的事情?"
"我用温绾的名义,来谈光年跟谢氏的合作条件。"傅司砚风轻云淡,"谢总可以不解除协议,但如果影响到了正常的物运营风险评估,光年只能把资源分配给其他合作方。"
他站起来,椅子抵开,椅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总考虑清楚之后,可以让法务直接联系光年,今天的洽谈就到这。”
门合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谢时叙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没有动,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阳光已经从桌面移到了地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还保持着刚才合上文件夹的姿势,没有松开,关节捏得很紧。
那场洽谈会之后,傅司砚没有提起过和谢时叙见面的事。
温绾问过几次,可他的回答一直模棱两可。
几日后,市区拍摄影厂棚。
这天是个周二,天气晴朗,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这个项目是温绾刚签下的,投资方之一就是光年互娱,所有制片和主创都都是国内传媒行业的佼佼者。
温绾站在二楼走廊的监视器旁边,弯腰看着屏幕里最后一组长镜头,光影透过破损的窗户在画面上留下光影的痕迹。
傅司砚在楼梯口跟制片确认机位,聊天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温绾。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阳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场内的氛围都被安静浸透。
温绾最先感受到地面的震动,紧接着听见了声音。
脚下的地板猛地往下一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内二外坍塌。
很快,钢筋断裂的巨响从头顶压下来,混着混凝土碎裂的闷响。灰尘从天而降,像下了一场灰褐色的雨。
“快跑啊!”
现场坍塌,脚步声一片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