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项目的客户周太太，比苏念想象的要难缠。
第一次见面约在她家里。苏念和陈姐一起去的，进门的时候周太太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周太太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一身香奈儿套装，手指上戴着两个大钻戒。
陈姐笑着介绍：“周太太，这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苏念。”
周太太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没站起来：“坐吧。”
苏念坐下，把平板打开，翻出初步方案。周太太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周太太：“这个颜色太素了，我家不要这种冷淡风。”
苏念：“这只是初稿，您喜欢什么风格可以跟我说。”
周太太：“法式啊，我跟你说了法式，你知道法式什么样吗？凡尔赛宫看过没有？”
凡尔赛宫那种级别，别说预算，光一个客厅的雕花就能把这套房子的装修款花光。
苏念：“周太太，凡尔赛宫那种风格需要很大的层高和开间，咱们这套房的尺寸可能不太适合完全复制，我可以做一个简化版的法式，保留线条感和优雅度。”
周太太不乐意了：“什么叫简化版？我要的是原汁原味的，你别跟我说做不到，我找你就是因为听说你有想法。”
陈姐在旁边打圆场：“周太太，苏念的意思是咱们先把需求理清楚，然后再定具体怎么做。”
从周太太家出来，陈姐拍了拍她的肩：“习惯就好，这种客户，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就把她当成小孩哄，顺着她的意思，但要告诉她什么是真的能做到的。”
回到公司，苏念把周太太的需求重新梳理了一遍。法式风格，金色调，水晶吊灯，雕花线条，罗马柱，她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越写越觉得不现实。
小杨凑过来看：“苏念姐，这是要装皇宫啊？”
苏念：“你帮我找找法式风格的参考图，要那种现代一点的，不要太繁复。”
下班后傅司珩来接她。
傅司珩：“脸色不好。”
苏念：“新客户要法式宫廷风，我说做简化版，她说不行。”
傅司珩发动车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先做个方案出来给她看。不行再改。”
到家后，苏念吃完饭就扎进书房画图。
法式的雕花线条，她画了一版又一版，太复杂了像暴发户，太简单了客户不满意。她试了三种方案，保存了第一版和第三版，打算发给周太太看。
周太太发来消息：“苏设计师，明天我去你公司看方案。”
苏念愣了一下。她还没把方案发过去，周太太就要来，看样子是心里已经有底稿了。
苏念：“好的，明天下午两点，公司见。”
第二天下午，周太太准时来了。
苏念把平板打开，两版方案并排展示。周太太看了第一版，皱了皱眉，看了第二版，不说话了。
苏念问：“您觉得怎么样？”
周太太指着第二版：“这个线条，颜色不对，我要的是金色，不是这种哑光。”
苏念：“金色可以调，但是整面墙做金色的话，客厅会显得很压。”
周太太抬头看她：“压是什么意思？”
苏念想了想：“就是会觉得天花板变低了，房间变小了。”
周太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怎么办？”
苏念把平板翻到第一版：“这个方案用的是白色基底，加金色线条做点缀，整体亮堂，又有法式的感觉。”
周太太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再想想，你先把这两个方案打印出来，我带回去给我老公看。”
送走周太太，小杨凑过来小声说：“苏念姐，你刚才硬刚客户了。”
苏念：“我哪刚了？我是在讲道理。”
小杨撇撇嘴：“反正换了我我不敢。”
下午，苏念收到王老板的消息：“小苏，民宿那边复工了，你明天来现场看看？”苏念回了个好。
第二天一早，傅司珩送她过去。到了现场，工人已经在干活了
赵刚：“苏念，厨房的下水位置你看一眼，跟图纸有点出入。”
王老板没来，李总也没来，苏念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跟他们扯皮。
苏念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司珩，“顺利复工。”
傅司珩回了个“嗯”。
苏念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周太太：“苏设计师，我老公看了方案，觉得第一个还行，你把报价重新做一下，我们周末来签合同。”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之前态度那么强硬的人，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她给陈姐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陈姐说：“先别高兴太早，报价做细致一点，把每一项都列清楚，这种客户，签了合同也可能变卦。”
回城路上，苏念坐在傅司珩车里，把周太太的事说了，傅司珩听完，说了一句：“报价别压太低。”
苏念：“为什么？”
傅司珩：“压低了，她会觉得你便宜没好货。”
苏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晚上，林晚发消息问苏念周末出不出去。苏念说可能还要加班，别墅项目的报价和合同要赶出来。林晚说你这个活真是接不完。苏念说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忙。
黑暗里，苏念说：“老公，你说我这样忙来忙去的，图啥？”
傅司珩：“你自己知道。”
苏念想了想，她知道的，不就是不想当那种只会伸手要钱的人吗。
苏念：“明天还要去公司做报价，周太太说周末签合同，我总觉得她还会改主意。”
傅司珩：“那你做好准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法式线条、金色比例、合同条款、付款节点，一件一件，理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