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太把签合同的时间从周末改到了周三。苏念把报价单改了三次，每次周太太都有新想法：加个壁炉、换个吊灯、厨房台面从人造石换成大理石，每加一项，苏念就重新算一遍报价，邮件发过去，周太太已读不回，隔半天又来一条新要求。
苏念盯着邮箱的发件箱，连着四封报价邮件，周太太一封都没确认，小杨看到她脸色，小声说还没回？苏念摇头。
周三早上，苏念提前到了公司，把第五版报价打印出来，又检查了一遍。陈姐路过看了一眼数字：“这价格她同意了？”苏念说还没。陈姐皱眉，说你给她打个电话，别干等。
苏念拨了周太太的号，响了几声接了，那边有狗叫，周太太说小苏啊，合同的事今天可能签不了，我家狗狗生病了要送医院。苏念握着手机，压着情绪问那您看什么时间方便。周太太说再联系吧，挂了。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小杨小心翼翼递过来一杯水，苏念说了声谢谢。
傅司珩发消息问合同签了没。苏念回了个没，客户说狗生病了。傅司珩发了个标点：……苏念看那个省略号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中午苏念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外卖。林晚打来电话，问她在干嘛，苏念说了周太太的事。林晚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在溜你？苏念放下筷子，说之前只是觉得这客户要求多，现在说不准了。林晚说你查查她是不是同时找了几家比价。苏念说合同都做到第五版了，她要是比价早该说了。林晚冷笑一声，说未必，有些客户就喜欢白嫖方案。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给陈姐发了条消息：“周太太会不会同时在比价？”陈姐回得很快：“有可能，你方案出得太细，她拿你的报价去压别人。”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下午，苏念没有继续改方案。她在网上搜了周太太老公的公司信息，发现是做建材生意的。苏念想了想，给周太太发了条消息：“周太太，方案和报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如果您还在对比其他公司，可以告诉我，我等您确定之后再继续深化。”这条消息发出去，周太太过了半小时才回：“谁说我在比价了？我就是今天有事。”苏念没再回。
下班后傅司珩来接她。苏念上车说可能被白嫖了方案。傅司珩问你发最终版给她了？苏念说报价发了，详细的图纸没发。傅司珩说那就好，图纸不发她就没法用。苏念靠回椅背，心里松了一点点。
到家后苏念没急着吃饭，先把周太太所有消息从头翻了一遍，第一次见面要法式宫廷风，第二次改成金色调为主，第三次加壁炉吊灯大理石，每一次都是她在提要求，苏念在出方案，但她从来没有确认过任何一版，也没有付过定金。
苏念给陈姐发了条消息：“陈姐，周太太的事我想冷处理一下，她什么时候付定金，我什么时候继续出图。”陈姐回了个“行”。
傅司珩端着碗过来，说吃饭了。苏念坐到餐桌前，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米饭。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沈念念没发消息，朋友圈也没更新，林晚发了一张她养猫的照片，配文“只有猫不会骗人”，苏念点了个赞。
手机又亮了一下，周太太发来的：“小苏，明天上午来我家签合同，九点。”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急着回信息，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好的，咱们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苏念没让傅司珩送，自己打车去了周太太家。进门的时候周太太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跟前两次精致打扮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茶几上放着一份合同，苏念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报价那一栏，数字跟她发的第五版一样。
苏念说：“周太太，合同我看了，在签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您是只跟我这边签，还是同时在对比其他公司？”
周太太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苏念说：“之前您一直没有确认方案和报价，我担心您在比价，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等您确定好了再签，不着急。”
周太太的脸色变了，她说你这是信不过我？苏念说不是信不过，是想把事情做清楚，不然后面扯皮大家都累。
周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念，安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说找了三家公司，你的报价是最高的，但方案是最好的，所以我最后还是选了你。
苏念看着她，周太太接着说，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不愿意降价。苏念说价格是我按您的要求一项一项算出来的，没有多报，周太太沉默了几秒，走回来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苏念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周太太问什么时候能开工，苏念说收到定金就出施工图，两周内开工。
出了门，苏念站在路边等车，拿出手机拍了张合同照片发给傅司珩。傅司珩回了个“嗯”。苏念又发给陈姐，陈姐发了个大拇指。
太阳很大，晃眼睛，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上了出租车，手机又震了，是周老板以前那个号发来的消息：“苏设计师，对不起，之前跑路是我不对，项目还在吗？我想回来做。”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车窗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