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书到了。
苏念在公司前台拿到快递,不大一个纸盒,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封面带凹凸感的绘本,比想象中厚一些。她翻开第一页,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天台边,头发被风吹起来,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标题印在扉页上,《等风来》。
苏念翻了几页,合上书,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朋友出的书,好看。”配图是封面那张天台女孩。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下了,继续改图。过了一会儿再拿起来,林晚在底下评论了一个哭脸,说“你终于帮我宣传了”。苏念回了一个笑脸。往下翻了翻,傅司珩没评论,但消息列表里多了一条他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阿姨请假了,我来接你,出去吃。”苏念回了个好字。
下班后她出了大楼,傅司珩的车停在路边。上了车,傅司珩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书:“你朋友出的?”苏念把书递过去,他接过去翻了翻,看了两页就还给她了。苏念说你不觉得好看吗,傅司珩说还可以。苏念问他什么叫还可以,傅司珩说画面挺干净。
车子开出去,苏念把书放回包里。傅司珩说带她去上次那家私房菜,苏念说好。到了地方,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几张桌子都坐了人,说话的、碰杯的、筷子碰碗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老板给他们留了角落的位置,旁边是一棵桂花树,花已经开过了,只剩下深绿的叶子,被灯光照着,叶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光。苏念坐下,老板端了两杯热茶上来。
等菜的时候,苏念把绘本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翻到那幅天台女孩的页面停住了。女孩站在天台边,风吹着头发,城市在她脚下铺开,她背对着看画的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傅司珩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她的书包放在地上。”苏念低头一看,画面右下角果然有一个书包,灰色帆布的,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念说:“你观察力这么强?”傅司珩:“你光看人了。”苏念愣了一下,合上书放回包里。傅司珩夹了一口菜,神色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菜端上来,两个人开始吃。院子里有人在聊小孩上学的事,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听得清楚。苏念吃了几口,随口说了一句:“林晚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等风来’。”傅司珩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那你说叫什么?”苏念想了想:“等一个理由下楼。”傅司珩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比她的好。”
苏念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傅司珩,他表情平淡,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碗里,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苏念:“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这种东西了?”傅司珩:“你不在家的时候看了一些书。”苏念:“你?”傅司珩嗯了一声。
苏念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低头喝了一口茶。茉莉花茶,入口有点涩,她想象了一下天台上的女孩,风很大,裙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远处有鸽群飞过,她的书包放在脚边。书包里有什么?作业本、便当、钥匙串,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她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还是还没想好怎么下楼。
老板过来加了茶,问菜还合不合口味。苏念说好吃,老板笑着说常来,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来的都是回头客。老板走了之后,苏念看着傅司珩说:“你对书还有研究?”傅司珩:“没有。”苏念说那你怎么看出来的。傅司珩放下筷子,想了一下:“画面里的人要是想下楼,她早下去了,她没动,就是在等一个理由呀。”苏念没再接话。
吃完饭两个人走到院子里,苏念站在桂花树旁边,低头看手机。林晚发了条消息说谢谢你发朋友圈,今天多卖了三本。苏念回不客气。收起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里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桂花树上方。
苏念说:“你信不信风来了她就会下去?”傅司珩说:“信。”苏念问他为什么,他说:“她已经站了那么久,脚会麻呀。”
苏念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走吧,回家。”傅司珩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念走在他左边,地上的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车上,苏念靠着窗,手里捏着那本书的边角。书页被风吹动了一下,她合上放回包里,转头看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放着歌,声音不大。苏念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也站在一个天台上。风还没有来,但她不急。
到家后,苏念换了鞋去洗手。出来的时候傅司珩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苏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书放在茶几上,封面朝上。傅司珩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封面:“这本书多少钱呀?”苏念说了个数字,傅司珩拿出手机给她转了账,不多不少刚好那本书的钱。苏念看着那条转账消息:“你这是干嘛?”傅司珩:“买一本呀。”苏念愣了:“你不是说可以吗?”傅司珩:“还可以,留着。”苏念看着他那句“留着”,没有再追问,把书拿起来放回了自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