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一会儿。
银色的,挂在钥匙扣上,没什么特别。她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冰凉,纸条上只写了“早饭在锅里”,没提钥匙的事。苏念把钥匙放进包里,吃的时候她没看手机,手指偶尔伸进口袋摸一下钥匙的边缘,凉意隔着布料透进来。
出门的时候,苏念站在玄关看了鞋柜上的车钥匙两秒,然后放进了包里。
到公司之后,苏念总觉得包里那把钥匙硌着别的东西。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桌边,低头改图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来。小杨问她今天怎么总走神,苏念说没什么,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但坐了一个小时,她还是忍不住,拿出钥匙放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小杨看见了,问那是什么钥匙,苏念说家里的。
下班的时候,苏念站在公司门口,她没打车,也没坐地铁,转身往停车场走。找到傅司珩那辆车的时候,她站了几秒才拿出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苏念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和后视镜都是他的位置,然后开出了车位。
汇入车流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不常开车,但这条路她坐在副驾驶上走过几百次,哪里该变道、哪里要提前减速、哪个路口的绿灯时间短,她闭上眼都能数出来。她转过第一个弯的时候,车速放慢了,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亮起来,她也踩了刹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头发往后飘,她忽然想起傅司珩每次开这条路的时候从不抱怨堵车,她觉得他可能不是不急,只是习惯了等。
到家之后,苏念把车停进车位,握着那把钥匙,坐了一会儿才上楼。她换了鞋,把它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看了它一会儿。钥匙的金属表面映着灯管的光,她又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回了包里。
晚上傅司珩打电话来。苏念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第一句问的是:“钥匙你看到了吗?”苏念嗯了一声。电话里安静了两秒,苏念先开口:“你把车留给我,你回来怎么办呀?”傅司珩说公司有车。苏念握着手机,指腹贴着机身,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一些,背景里有风声,像是在室外。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傅司珩说后天。苏念说好。挂电话之前,她又加了一句:“钥匙我今天用了。”傅司珩嗯了一声:“本来就是给你的。”
苏念挂了电话,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本《等风来》。两样东西挨着放,她关灯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这个组合不搭,但她没挪开。
第二天早上,苏念开车去上班。拐出小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空着。她把包放在上面,车里的气味是熟悉的,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等红灯的时候她伸手拨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开了除雾,视线清晰起来。
到公司楼下,坐了一会儿才下车。下班后又开回家,顺路拐进超市买了两盒牛奶放在后座。车停进车位之后她没急着上楼,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车载广播,正放着歌,老歌,旋律慢慢悠悠的。她把音乐关掉,锁车上了楼。
第三天下午,苏念提前下了班,开车去机场。导航她没开,路是上次去过的,她记得。到了停车场,把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指腹贴着金属的边缘。她走进到达口站在栏杆旁边等,人群一波一波出来。傅司珩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穿着深灰色外套,他看到苏念,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她面前。苏念说:“我来接你。”傅司珩看着她,没有说话。苏念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用你给的。”傅司珩的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他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没直接关门,先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截,然后才关上门,系好安全带。苏念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汇入车流之后,傅司珩说了一句:“开得挺稳。”苏念说:“你车好开。”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等红灯的时候苏念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缓,像是真的睡着了。苏念没有叫醒他。
到家后,傅司珩把行李箱推进屋。苏念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她端出来递给他一杯,傅司珩接过去喝了一口,苏念站在旁边问他:“这次出差有没有想家?”傅司珩看着她:“想。”苏念问想什么,傅司珩说:“想你呀。”
苏念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台面上,然后走到客厅坐下。傅司珩跟过来,坐回她旁边。苏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脉搏,跳动的节奏低而沉稳,像钟表走得稳稳当当。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抽走。窗外天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苏念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条光线,开口说:“钥匙给我了,以后是不是我每天都要去接你?”傅司珩说:“不用,你想开就开。”苏念说:“那我想开的时候,你要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