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宋某本人来了。
苏念正在改图,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姓宋的先生要找她。苏念握着听筒说“让他上来”,挂了电话之后,小杨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念说没事,继续改图。
宋某四十出头,穿着翻领外套,进门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苏念身上之后才走近。他手里没拿东西,站到苏念工位旁边,没急着坐下,站姿微微前倾。
宋某说:“苏设计师,我是宋国良,郑总那边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苏念放下鼠标:“宋总,您坐。”
宋某没坐:“不坐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项目我本来已经跟郑总谈好了,现在忽然变卦,你知道原因吗?”他说“原因”两个字的时候,咬字重了一点点。
苏念没有回避目光:“知道。”
宋某看着她,像在等她继续往下说。苏念没有继续,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都低着头,键盘声比之前轻了一点,宋某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了大概半个身位:“你老公找过郑总,这件事你该知道。”
苏念说:“我知道。”
宋某笑了一下:“傅总面子上,郑总不好驳。但这件事没完,项目周期长,中间变数多。苏设计师,你年轻,路还长。”他话里的意思是提醒她,这次有人帮你挡住了,但下次未必。苏念听懂了,抬起目光看着他:“宋总,您说的路还长,是提醒还是警告?”
宋某顿了一下:“提醒你一个做设计的,没必要掺和这些。”
苏念没有接话。宋某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已经听进去了,然后转身往门口走。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小杨屏着的那口气才喘出来,小声说:“苏念姐,这人来者不善。”苏念重新拿起鼠标:“知道了。”
傍晚下班,苏念看到傅司珩的车停在老位置。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系安全带,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她和郑总的聊天记录上。
苏念说:“你那天去找郑总,给了他什么条件?”傅司珩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马上启动车子,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问?”
苏念把手机放下:“今天姓宋的来找我了。他说这件事没完。”
傅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来找你?”苏念说:“他来公司了,站在我工位旁边说的话。”傅司珩没有接话,但他按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收回去了,握了一下又松开。
车子开出去之后,苏念说:“我问你给了他什么条件。”傅司珩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没有给条件。”苏念说:“那他为什么让步?”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谈了一个合作。”
苏念转头看他:“什么合作?”傅司珩说:“他儿子在我朋友的公司实习,我帮他转了正。”苏念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傅司珩说:“就这么简单。”苏念看着他,觉得这件事在他的逻辑里可能确实就这么简单,帮她解决一个麻烦,顺手的事情,不需要额外解释。
但苏念没有全信。她知道傅司珩的路子多,一个转正名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不会为了“顺手”这种事专门跑一趟。他那天去郑总的办公室,还带了文件袋,虽然她没看清里面的内容。苏念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面的路。
苏念说:“姓宋的说项目周期长,中间变数多。”傅司珩说:“他再来,你告诉我。”苏念说:“告诉你又能怎样?”傅司珩说:“我来处理。”
苏念没有接话。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以前不会这样。”傅司珩把车停好,熄了火:“以前是以前。”
上楼的时候,苏念走在前面,傅司珩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空荡的楼道里。到了门口,苏念拿钥匙开门,手指找到锁孔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以后有事提前告诉我。”傅司珩站在她身后:“知道了。”
门打开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阿姨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便条,压在一个空杯子底下:“汤在锅里。”苏念换了鞋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热气扑上来,带着莲藕的清香。她盛了两碗,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傅司珩洗了手坐下。苏念在他对面坐下,说:“姓宋的还会再来吗?”傅司珩夹了一块莲藕:“不会。”苏念问为什么,傅司珩说:“他儿子的事还没办完,办完之前他不会动。”
苏念拿着勺子的手停在碗边,她意识到傅司珩那个“转正名额”不只是帮了郑总一个忙,也是捏在手里的一张牌。宋某儿子的工作转正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不会再来找苏念的麻烦。苏念没有说破,低头喝了一口汤,莲藕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窗外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碗里的热气交织在一起。苏念喝完那碗汤,把碗放进水池,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说了一句:“你那张牌能打多久?”傅司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够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