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从陈姐嘴里听到那个消息的。
“有人要把你从郑总项目里踢出去。”陈姐抽了一口烟,弹烟灰的动作很慢,“不是陆经理,是另一个人,姓宋,做建材的,据说跟郑总有旧交,他想让他外甥女来接手设计这一块。”
苏念愣了一下:“我合同都签了呀。”
陈姐看了她一眼:“合同是可以解约的,赔钱就行了,郑总那边不缺钱。”
苏念回到工位上,手机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前缀,没有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苏设计师,听说郑总那个项目你做得很用心,别白费力气了,趁早换个项目做吧。”
苏念没有回。她截了图,发给傅司珩。傅司珩过了两分钟回了三个字:“别理他。”
当天下午,苏念正在整理资料,郑总亲自打来了电话,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小苏,项目的事可能要调整一下,我这边有个亲戚想参与进来,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该结的款我会结的。”
苏念握着手机:“郑总,您的意思是换人吗?”郑总沉默了两秒:“也不是完全换,你可以作为顾问,署名还是会带你的嘛。”
苏念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没有动。小杨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到了零碎几句,小心翼翼地问:“苏念姐,怎么了?”苏念说:“没事。”但她的手握在鼠标上,指节微微发白。
晚上傅司珩来接她。苏念上了车,把郑总电话的内容说了。傅司珩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才开口:“你打算怎么办?”苏念说:“我不想让,方案是我的,想法是我的,凭什么让给别人?”傅司珩看了她一眼:“那就别让。”
苏念说:“他怎么突然变卦呢?”傅司珩说:“有人给了他条件。”
第二天一早,傅司珩没有送她去公司。他说有点事要处理,让司机送。苏念没有多问。
上午十点,苏念正在改图,手机响了一声。陈姐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个截图:“你老公今天来公司了,跟郑总谈了一小时,我刚路过茶室看到他了。”截图是公司门口的监控画面,傅司珩侧身站在前台旁边,正在低头签字。苏念放大了那张图,他的轮廓清晰可见,侧脸微垂,睫毛压出一道细密的阴影。
苏念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没有回复陈姐,也没有打电话问傅司珩。
下午,苏念收到郑总的消息,很短的一条,没有前文:“小苏,早上跟你老公聊了一下,项目的事我们重新安排,你安心做吧,不用管那些杂音。”
苏念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那条消息亮了一会儿之后自动锁屏。她坐在那里,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从早晨到下午才过去几个小时,像被扯平了,不慌不忙的。她没有去问傅司珩跟郑总聊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下班的时候,傅司珩的车准时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苏念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问他,系好安全带。开出一段路之后,苏念说:“你今天去找郑总了?”傅司珩看着前面的路:“嗯,正好路过。”苏念说:“路过他的办公室?”傅司珩没有回答。
等红灯的时候,苏念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摆平事情了?”傅司珩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移开:“没替你摆平,只是告诉他合同签了就得认。”
苏念没有接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到了下一个路口,她说:“你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傅司珩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过去是没有遇到这样的事嘛。”
苏念回到家里,换鞋的时候,低头看到自己的钥匙扣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金属小牌,刻着一个字,苏。很浅的刻痕,不细看看不清楚,边缘光滑。她拿着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抬头看傅司珩。傅司珩正在换外套,没看她,像这个钥匙扣跟他没有关系。
苏念说:“这个字是你刻的?”傅司珩说:“找人刻的。”苏念笑了一下:“刻得不好看。”傅司珩顿了一下:“那我去换一个。”苏念把钥匙扣握在手心里:“不用换,就这样。”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翻到郑总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翻到陈姐发来的那张截图,傅司珩站在公司前台的侧影。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黑暗里,她对着天花板说:“你以后还替我摆平事情吗?”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稳的,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看情况。”苏念问:“什么情况?”傅司珩说:“看你需不需要。”
苏念没有回答,但她把手伸过去,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停在那里。傅司珩没有动,也没有收回去。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她的手指拢进手心里。钥匙扣在床头柜上沉默地躺着,灯光照在上面,那个“苏”字的刻痕微微反光,像一道被压进金属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