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走的那天,苏念没有去机场。她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沈念念回了个笑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念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阳台边上。外面天灰蒙蒙的,风不大,但凉。她看着楼下那棵枫树,叶子掉光了,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苏念看了很久,直到指尖在栏杆上变得冰凉,才收回手,转身进了屋。
傅司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杯沿冒着一缕白气。他看到苏念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回杯沿。
苏念走过去:“你明天有事吗?”傅司珩说:“下午有个会。”苏念说:“上午呢?我想去趟寺庙。”傅司珩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去寺庙?”苏念说:“沈念念走之前给了我一个平安扣,她说是你妈给的,我想去拜一下,就当还个愿。”傅司珩听完没有多问,只说:“几点,我送你。”
第二天一早,傅司珩开车带苏念去了城郊的寺庙。山不高,台阶铺得整齐,两边的树叶子差不多落光了,阳光从枝丫缝隙间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碎了一地的薄瓷片。苏念走得不快,傅司珩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上到半山腰的时候,苏念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也停了,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抬头看着她。苏念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寺里人不多。苏念进去请了三炷香,站在殿前闭了一会儿眼。睁开之后她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身出来。傅司珩站在大殿外的廊檐下,背靠着柱子,阳光斜照在他肩上,沿着肩线滑落,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苏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一会儿屋檐上风化的瓦片,被风雨打磨得棱角模糊了,像被人摸了摸头顶。
苏念说:“你猜我许了什么愿?”傅司珩说:“不能说。”苏念说:“说了就不灵了。”傅司珩没有接话。两人站了一会儿,风从廊下穿过,带着香火的气息,淡淡的,不呛。
下山的时候,苏念走在前面,傅司珩跟在后面,还是隔着两步。快到底的时候,苏念忽然说:“你以前从来不信这些。”傅司珩说:“现在也没有信呀。”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陪我来?”傅司珩没有马上回答,下了一级台阶才说:“陪你呀。”
苏念没有问下去,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下到平地之后,侧了一下身,等他走上来,然后并肩往停车场走。风吹过来,吹动苏念外套的下摆,傅司珩的外套更厚一些,几乎不被风影响。
回程的车上,苏念靠在副驾驶座里,看着窗外。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说:“我今天许愿,希望你以后话再多一点。”傅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苏念也没有追问。
到家之后,苏念进了卧室,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那个蓝色绒面盒子还在原处,旁边是沈念念的信封和那张旧照片。苏念拿起那张旧照片看了一会儿,两个女孩站在树下面,离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那个抿着嘴的人是她,而对着镜头笑得很大声的那个,如今正在大洋彼岸的机场等下一个航班起飞。苏念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下午,傅司珩开完会回来,苏念正坐在沙发上,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苏念锁了屏:“你今天会开得久吗?”傅司珩说:“不算久。”苏念说:“那你等一下有事吗?”傅司珩说:“没有。”苏念说:“那坐一会儿。”
苏念重新解锁手机翻了两页。翻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把手机放下:“你妈那边,下周要不要去看看?”傅司珩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苏念说:“她上次让我去喝汤。”傅司珩说:“那去吧。”
苏念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天空是一种介于白和灰之间的颜色,像一张纸被水浸湿过又晾干的质感。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算不算一个笑。
过了几天,苏念去了傅母那边。这次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过去的。傅母开的门,看到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先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苏念换了鞋走进客厅:“路过这边,想着您在家,就上来了。”傅母看了一眼那袋水果,拎起来放到茶几上:“下次来不用带东西。”苏念说好。
保姆端来一碗热汤,还是莲藕排骨的。苏念端起来喝了一口,傅母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窗外:“天冷了。”苏念说:“嗯,早上出门冻手。”傅母说:“下次来穿厚点。”苏念说好。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苏念的膝盖上。窗外起风了,院子里那棵树的枝条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跟谁招手。苏念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