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暖手
从傅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苏念站在院门口等车，风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还是觉得指尖凉。手机响了，傅司珩问她在哪。苏念说刚出来，正要打车。傅司珩说站在那别动。
十分钟后，他的车到了。苏念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暖气扑面，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对着出风口。傅司珩看了一眼她发红的指尖，并没有说什么，把温度调高了一格。车子开出去之后，苏念把掌心贴在出风口格栅上，暖意在指腹上聚拢，沿着指节慢慢渗进去。
等红灯的时候，傅司珩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一触即离，像在试探水温。苏念转头看他，他已经把手放回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红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念没有说话，把掌心从出风口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落进去。
到家之后，苏念换了鞋去洗手。出来的时候，傅司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黑色的小圆盒，巴掌大，边角圆润。她走过去，他把盒子递给她。苏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双深灰色的手套，羊毛的，内里有一层绒，摸上去暖融融的。苏念拿起一只试了试，刚好合手。
苏念说：“你什么时候买的？”傅司珩说：“上次你说冻手。”苏念的手指在手套里动了动，绒面贴着指腹：“你买了多久了？”傅司珩说：“一周。”苏念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给我？”傅司珩说：“忘了。”苏念把另一只也戴上，双手握了握，低头看着手套的边沿，正好卡在手腕处。
苏念说：“你不可能忘哟，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合适。”傅司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苏念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苏念说：“下次直接给我就行了。”傅司珩说：“嗯。”
苏念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叶尖微微卷着。苏念看着那片叶子，伸手碰了一下，叶片凉凉的，柔软，边缘微微翘起，像在回应她的手指。
苏念说：“你上周就买了，为什么一直放在那里呀？”傅司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等你手冷的时候再给。”苏念转头看他。他表情很淡，但那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苏念的心里也跟着荡了一下。
苏念说：“那你现在给，是因为今天看我手冷了？”傅司珩说：“嗯。”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戴着手套的手。手套的绒面是浅灰色的，衬得手指细长了一些，她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抬起眼睛：“傅司珩。”
他看着她，像在等什么。苏念没有说下一句，只是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套的绒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慢慢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盒子旁边。
苏念说：“你以后想给什么就给，不用挑时候。”傅司珩看着她：“好。”苏念没有收回视线，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手伸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背是暖的，跟出风口的风一样，带着一点干燥的热度。苏念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傅司珩没有把手抽走，也没有反过来握住她，只是让她的手停在那里，像给一只路过的鸟一个愿意降落的树枝。苏念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碰过他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上的温度，像一张收据，证明刚刚发生过什么。
傅司珩站起来，去了书房。苏念没有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到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声音不大，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第二天早上，苏念起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走过去坐下，看到自己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她没有问“今天怎么不喝咖啡了”，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牛奶”。她只是喝完那杯，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池，从水池的玻璃窗里看到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窗外起了雾，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在等待一缕光把它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