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苏念住进了酒店套房。
傍晚六点，傅母先到了。苏念打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色袋子，身旁跟着造型师和化妆师，像一支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分队。苏念侧身让她们进来，傅母没有闲坐，先是走到窗边看光线，说这里朝西，明天下午拍外景会反光，让助理去调反光板。又转头对化妆师说：“底妆别太厚，别把她的脸盖成一张白纸，她自己的肤色本来就好。”
苏念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插上。等傅母把那两拨人安排完，才转过身看向她：“紧张不紧张呀？”苏念说：“有点。”傅母拍了拍她肩膀：“正常，明天站上去就没事了。”然后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递过去：“这个你明天戴上。”
苏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成色饱满，珠与珠之间贴着银扣，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像被水养过。苏念愣了一下：“妈，这太贵重了……”
傅母摆了摆手：“我结婚那天戴的，本来想留给你姐，后来觉得还是你合适，明天你就戴这个。”她看了看苏念耳朵：“耳环你自己挑，别太花哨，抢了项链的风头。”
苏念低头看着那串项链，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珠子表面，光滑的，凉凉的：“谢谢妈。”傅母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才开口：“以前那些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我那时候没有看准，是我糊涂了，你是个好姑娘，我早就知道了。”
苏念抬起头，看着傅母。她站在窗边，身形比平时看起来小了一些，像是那些话耗尽了她一点重量：“知道了就行，不用回我。”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又叮嘱了一句：“早点睡哟，明天六点化妆师到。”门关上之后，苏念低头看着那串项链，重新放回盒子里，妥帖地合上盒盖。
晚上八点，门铃又响了，苏念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风衣的沈念念，她回来了。沈念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肩膀还带着室外的凉意：“我赶回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就走。”
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飞机几点落地的？”沈念念说：“下午四点，回去放了个箱子就过来了。”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贺礼，你明天别拆，结完婚再看。”苏念接过来，纸袋没封口，能看到里面露出一个绒面盒子的一角。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的房间，又移回来：“你明天穿婚纱肯定好看。”苏念说：“你明天来看嘛。”沈念念笑了一下：“我不进去了，明天坐台下看就行。”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念念，以前的事我欠你的，明天你站上去的时候不用想我，想他就行。”说完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关上门，把那个纸袋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拆开，只是看了一眼，放到了婚纱旁边的位置。
晚上十点，傅司珩推门进来了。他穿着那件深色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刚从隔壁房间晃过来的。苏念说：“你不该来，明天之前不能见面。”傅司珩关上门：“那是别人的规矩，我们家没有。”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婚纱，在他经过的瞬间，衣料擦过他手臂，像一枚种子在破土前最后一次触碰。
苏念站在他身后：“你明天准备说什么呀？”傅司珩转过身：“说想说的。”苏念说：“那你现在不能说吗？”傅司珩看着她，停了一下：“现在说了，明天就不灵了。”
苏念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傅司珩，你明天会不会紧张？”傅司珩说：“不紧张。”苏念说：“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她，隔着两步的距离：“因为你在面前嘛。”
苏念没有接话。房间安静下来，落地灯亮着，光落在两个人中间。傅司珩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把她肩膀上一根头发摘下来：“明天见。”他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苏念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把那串珍珠项链拿出来戴在脖子上，珠子贴着锁骨，温凉的。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条项链。明天还有一场盛大的仪式等着她，但夜色已经先她一步合上了眼睛。她把项链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整齐地合上盒盖，放在婚纱旁边，像给明天递上一把已拧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