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到期前三天,苏念把那份旧合同从抽屉里翻了出来。她展开看了很久,又折好后放了回去。
那天晚饭后,阿姨收了碗进厨房,客厅只剩他们两个人。傅司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念说:“协议快到期了,我要走了哟。”
傅司珩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她:“哪里走呀。”
苏念说:“你有什么想法嘛?”
傅司珩说:“你先说。”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一年前你说的是协议一年,我也以为一年到了就能走,但现在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了。”
傅司珩说:“那就不走了呀。”
苏念抬起头:“那不走算什么?”
傅司珩说:“不走就是留下来,重新办一次手续,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念说:“办什么手续?”
傅司珩说:“结婚证,不是协议,是正式的。”
苏念说:“你什么时候想的呀?”
傅司珩说:“你第一次说‘还没有想好’的时候,我就去办了。”
苏念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指腹贴着那枚戒指的边沿,来回摩挲了一下:“那婚礼呢?”
傅司珩说:“一定要办,该请的人全都要请,该通知的都要通知,上次什么都没有办,这次一起补回来。”
苏念说:“你妈那边呢?”
傅司珩说:“她已经在看日子了。”
苏念愣了一下:“她知道了?”
傅司珩说:“你点头之前我就告诉她了,她说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苏念说:“她等?她以前不是不喜欢我吗?”
傅司珩说:“那是以前,这一年她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认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亮了,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苏念侧过头看着他:“那你明天有空吗?”
傅司珩说:“有。”
苏念说:“那明天去民政局。”
傅司珩说:“好。”
苏念说:“然后去看场地。”
傅司珩说:“好。”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傅司珩已经换了衣服。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领口平整,站在床边看着她。苏念坐起来,头发有些乱:“你这么早?”
傅司珩说:“民政局九点开门。”
苏念洗漱换衣服,选了一件白色毛衣,把头发扎了起来。走出卧室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在玄关等她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去民政局的路上,苏念坐在副驾驶,阳光照在她手上。她低头转了转那枚戒指:“你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傅司珩说:“领证的那天。”
苏念说:“你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傅司珩说:“走了之后就去买的呀。”
苏念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指腹贴着那枚戒指的边沿,心里有一个秘密早已被确认过了,只是今天才翻开来看。
到了民政局,两个人走进去。苏念站在柜台前填表,笔尖划过纸面,没有抖,没有犹豫。她把表递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接过去核对了信息,抬头笑了一下:“想好了?”
苏念说:“想好了。”
钢印落下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两片铁在寂静中合拢。工作人员把两本新证递过来,苏念接过去翻开,照片上两个人并排靠在一起,她笑着,他嘴角微微抿着。纸张还带着油墨味,边沿挺括,是新的,不会再褪色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苏念站在台阶上又翻了一遍那本新证。傅司珩站在她旁边:“看清楚了吗?”
苏念说:“看清楚了,日期、名字、照片,都是对的。”
傅司珩说:“那就收好,以后不用再换了。”
苏念把结婚证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银色小圆片碰了一下证件的硬角,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走下台阶,阳光照在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
傅司珩打开车门,苏念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口袋里的结婚证边角硌着她。她伸手摸了一下,纸张是硬的,边角是锐利的,像一扇终于合拢的门。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街道,心里那个秘密终于落了地,不用再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