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苏念在工地跟刘师傅核对水电点位。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说:“苏设计师,还记得我吗?”声音有点耳熟,但苏念一时没对上。那边笑了一声:“周成林。”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周成林,民宿项目那个跑路的周老板。苏念说:“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周成林说:“是王老板给的,你别挂,我又不找你借钱,也不求你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城东开了个小装修公司,活不多,但没有跑路。”
苏念没有接话。周成林又说:“你那个民宿项目,我后来路过看了一眼,做得真挺好,比我当初想的强很多。”苏念说:“谢谢。”周成林顿了顿:“还有,以前的事,对不起。”苏念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把手机放回口袋,蹲下来继续看水电点位。刘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谁啊?”苏念说:“以前的一个熟人。”刘师傅没有再问。
下午回到家,苏念在厨房倒水。傅司珩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有心事?”苏念说:“周成林给我打电话了。”傅司珩走过来:“那个跑路的?”苏念点头。傅司珩说:“他找你干什么?”苏念说:“道歉,说他开了个小公司,没有跑路了。”傅司珩看着她:“你信了吗?”苏念想了想:“信不信不重要,他说了就行呀。”
傅司珩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台面上:“你以前不是这种人。”苏念说:“以前会生气,现在不会生气了。”傅司珩说:“那你挂电话之后在想什么呢?”苏念说:“在想王老板为什么把我电话给他。”傅司珩说:“你想问他?”苏念说:“不想。”傅司珩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苏念说:“想要这件事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苏念看了一眼屏幕,王老板。她接起来,王老板的声音直接砸过来:“小苏,周成林是不是找你了?”苏念说:“找了。”王老板说:“他问我要你电话,我说不给,他求了半天,你要是觉得烦,我替你骂他一顿。”苏念说:“不用,他说了对不起,我也接了。”王老板哼了一声:“他欠你的不止一句对不起。”苏念说:“我知道,但我不想再要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傅司珩站在她旁边,没有评价,只是问了一句:“他当初欠你多少钱?”苏念说:“设计费加施工管理费,小十万。”傅司珩说:“没要回来?”苏念说:“人跑了,找谁要去?”
傅司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厨房。苏念以为他回书房了,结果听到他拉开玄关抽屉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傅司珩走回来,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苏念低头一看,是一张转账记录截图,日期是今天下午,收款方是她的名字,金额正好是十万,备注写着:“周成林,民宿项目结算款。”
苏念愣了几秒:“他给你转了?”傅司珩说:“转给我了,让我转给你。”苏念说:“他什么时候有你的账户?”傅司珩说:“他找王老板问的。”苏念拿着那张纸,看了好几遍:“他什么时候转的?”傅司珩说:“下午,你挂电话之后。”苏念说:“他为什么要现在还?”傅司珩看着她:“你说呢?”
苏念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张转账记录,手指搭在纸面边缘。周成林今天打电话说对不起,她以为他只是在口头上把这事了了,没想到他把钱也还了。他可能攒了很久,也可能借了钱,但他还了,就在今天。
苏念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那你帮我把钱收了。”傅司珩说:“已经收了。”苏念说:“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来了。”傅司珩说:“不一定。”苏念看着他:“那怎么办?”傅司珩说:“再打来,就不接了。”
晚上苏念坐在沙发上,把那张转账记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傅司珩坐过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苏念说:“他欠了小半年了,我早就不指望了。”傅司珩说:“但他还了。”苏念说:“嗯。”傅司珩说:“那这件事就翻篇了。”
苏念把那张纸叠好,收进书桌抽屉里。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穿过院墙的树枝,在窗台上落下一块安静的光。她不知道周成林还了这笔钱之后会怎样,但今天至少有一件事落定了,那道裂缝,终于被结实地补上了,不会再渗水,也不会再在雨季来临前隐隐作痛。苏念关上抽屉,转身走回沙发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傅司珩:“你当时为什么觉得他会打来?”傅司珩看着她:“因为欠钱的记性比收钱的好。”苏念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