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那条朋友圈发完之后，苏念没太当回事。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发现陆续有人加她微信，备注写的大多是"朋友介绍""看了郑总发的图""想问问设计"。苏念通过了几个，聊了聊，发现都是郑先生那边圈子的人，有的是他邻居，有的是他同事。
苏念把这事跟傅司珩说了。傅司珩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正常呀，他欠你的。"苏念说："他欠我什么？"傅司珩说："欠你一句当众说出来的认可，朋友圈发了，就算还了。"
苏念放下手机，靠着沙发背："那我现在是不是该谢谢他呢？"傅司珩说："不用了，他发的那些图，图里本来就有你。"苏念转头看着他，他依然没抬头，语气很平，但苏念听出那句话后面藏了一层意思，郑先生发的每一张工地照片里都有她的身影，而她不在场的时候，他从不主动发图。
第二天，苏念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我介绍姓刘，说在郑先生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工地图，问苏念有没有空接他的项目。苏念问清了需求，是个老房子翻新，面积不大，预算中等。苏念说可以，约了周末去看房。挂了电话之后她算了算，加上林女士那个，她手里已经有两个项目了。
傍晚傅司珩回来，苏念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做设计。"傅司珩换了鞋走过来："郑先生介绍的？"苏念说："嗯。"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你接了？"苏念说："接了一个。"傅司珩说："忙得过来？"苏念说："两个项目，不赶工期，没有多大问题。"
傅司珩没有继续问。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问"忙得过来"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你别累着"，现在是"你看着办"。
周六，苏念去看了刘先生那套老房子。房子不大，八十平，朝南，采光不错。刘先生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需求很明确："不用花里胡哨，实用就行。"苏念量了尺寸，记了几页笔记。临走的时候刘先生问了一句："苏设计师，你平时接活多吗？"苏念说："不多，手头两个。"刘先生点点头："那你时间应该能排得开。"
回家路上，苏念坐在副驾驶，傅司珩开着车。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腿上。她翻着本子上的尺寸，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接活的时候总觉得不够，现在够了。"傅司珩说："那就不接新的。"苏念合上本子："嗯，先把手上的做完。"
周一上午，苏念去林女士工地验收水电。刘师傅已经干完了，管线走得规整，横平竖直。郑先生也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挑毛病。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苏设计师，我上回在朋友圈发那些图，没征求你意见。"苏念说："没事，图里也没有正脸。"郑先生笑了一下："下次拍之前问你。"
苏念回到家，换鞋的时候看到傅司珩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把今天的事说了。傅司珩听完，放下手机："他当面跟你说了？"苏念说："说了。"傅司珩说："那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苏念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着他："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傅司珩说："不是今天，是这几天。"
晚上，苏念坐在书桌前整理设计思路。傅司珩推门进来，端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苏念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线。傅司珩没有立刻走，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苏念搁下笔，转了一下椅子的方向，面对着他。
苏念说："你今天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傅司珩看着她："有。"苏念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傅司珩说："等你忙完。"苏念说："我现在忙完了。"傅司珩伸手把她桌边那张图纸转了个方向，像在给一段尚未写完的陈述腾出落笔的空白："以后你再接新项目，名字写你的，不用挂别人。"苏念说："本来就是我的。"傅司珩说："我是说，让别人看到是你做的。"
苏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搭在桌面上，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来："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傅司珩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想说，你做的每一个项目，都可以写上你的名字，别人认不认，是你的事，我认就行了。"苏念看着他，手还放在桌面上，她的笔搁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墨水沿着她的笔尖洇开一道小点，像在落款前轻轻顿了一下。苏念把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那道墨点已经干透了，像一枚提前印好的私章，被风确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