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被停职的消息传开,事务所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清晨,沈清辞到岗落座,发现工位桌面多了一杯咖啡。不是她常喝的款式,是连锁品牌的热拿铁,杯身贴着一张便签,手写二字:加油。
她拿起咖啡,不知道是谁送的。
林琳路过工位,余光扫过杯子。“哟,有人送咖啡啊。”
沈清辞没有接话,揭下便签夹进笔记本,将咖啡搁置一旁,没动。
上午十点多,陈敏致电让她进办公室。
陈敏关上办公室门,侧身靠在办公桌边。“清辞,回避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
“周明远停职,他舅舅出逃,现在圈内流言四起,都说你追查项目,是出于私人恩怨。”陈敏看着她,“这对事务所口碑不利。”
“我的报告、核查数据,没有一处存在纰漏。”
“我知道没问题。”
“那就无需回避。”
陈敏叹气。“我不是逼你回避,是提醒你,有人会拿‘私人恩怨’为由,驳回你的核查报告。”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眼镜。“那就让他们核验报告。数据,从不会说谎。”
陈敏注视她数秒,点头。“行。外界的风波,我来挡住。”
“陈总——”
“你只管安心查案。其余杂事,我来处理。”陈敏拿起桌面文件,语气笃定,“你是事务所的人,公司自然会护着你。”
沈清辞没说话。
陈敏笑了。“回去工作吧。”
下午,苏晚专程来事务所找她。两人落座楼下咖啡厅,苏晚点了两份蛋糕、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听说公司有人逼你回避核查?”苏晚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陈总帮我挡下来了。”
“你这位上司很靠谱。”
“嗯。”
苏晚打量她一眼。“你不对劲,心不在焉的。”
沈清辞双手捧着咖啡杯,没喝。“周明远的母亲在外散播谣言,说是我害了他。”
“你何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不是理会与否的问题。很多人信了。”
苏晚放下手中餐叉。“哪些人?”
“公司同事、工地人员、业内圈子里的人。”沈清辞放下咖啡杯,“他们认定,我是借着工作公报私仇,报复前夫。”
“旁人说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苏晚语调微提,“你查的是项目问题,不是针对周明远个人。材料造假、验收作假、工地隐患未整改,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哪一样和他脱得了干系?”
“我心里清楚,但外人不清楚。”
苏晚望着她,无奈叹气。“沈清辞,你是怕了?”
“不是怕,是厌烦。”
“厌烦就对了。”苏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会烦,是因为你在意口碑。你在意,就证明你绝非他们口中挟私报复的人。”
沈清辞没有接话。
“你若真要公报私仇,不会耗时数月深耕核查,不会反复核对每一笔账目,不会为了一份原始凭证专程奔波河北。”苏晚将咖啡杯轻顿桌面,“沈清辞,审计本就是得罪人的行当。”
沈清辞看向她,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熏陶的。天天听你念叨审计核查,我都快能考造价师了。”
沈清辞笑了。
苏晚看着她,也笑了。“这就对了。你最近一直紧绷着脸,看着压抑。”
“没欠钱,欠你一顿饭。”
“我记着呢。等你海南返程,必须请我吃顿好的。”
沈清辞点头应下。
离开咖啡厅后,苏晚打车离去。沈清辞站在路边,等候网约车。手机铃声响起,是顾深。
“在公司?”
“嗯。”
“我二十分钟后到,别打车。”
“你今天不是有事务要处理?”
“处理完了。”他停顿一瞬,“去海南之前,有几件事要当面和你说。”
沈清辞挂断电话,站在路边等候。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准时抵达。沈清辞上车落座,顾深侧目看向她。
“状态不对。”
“哪里不对?”
“脸色很差。”
沈清辞背靠座椅,轻声道:“周明远母亲在外造谣,说是我害了他。公司不少人觉得,我是公报私仇。”
顾深没有即刻应声。他启动车辆,平稳驶出一段路程,才开口。
“你不是。”
“我知道。”
“那就无需理会。”
沈清辞转头看他。“你不怕影响你的口碑?你是甲方负责人,你的审计师被传挟私报复。”
顾深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我的专属审计师。你是事务所的审计人员,核查这个项目是你的本职工作,与我无关。”
沈清辞没说话。
“况且,”他稍作停顿,嗓音低沉笃定,“就算你是因为我,又如何?”
沈清辞停了一下。
“材料造假属实,验收记录漏洞属实,工地事故源于整改缺位属实。”他目视前路,语气坚定,“这些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你和我的关系,有半点更改。”
沈清辞指尖收紧,攥紧了包带。
“你核查的是真相。真相,从不会被人的身份左右。”
车厢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她轻声发问。
“一直都会,只是从前没有机会说。”
沈清辞别过头望向窗外,耳廓红了。她看着窗外。
车子抵达她家楼下,熄火停稳。顾深没有下车,转头看向她。
“海南行程有变。”
沈清辞立刻回头。“什么变动?”
“纪怀德大概率知晓我们的行程。小周反馈,有人在暗中排查赵德明的住址。”
“排查的人是谁?”
“暂时不明。但若是纪怀德的人,他会抢先一步抵达海南。”
沈清辞皱眉。“那我们必须提前动身。”
“嗯。改到今晚出发,直飞海口。”
“今晚?”
“七点的航班。落地直接前往赵德明住处,趁他来不及设防,率先找到人。”
沈清辞点头。“好。”
“还有件事。”顾深伸手从后座取来一只信封,递向她。
沈清辞拆开信封,里面是数张实景照片。赵德明居住的小区、楼栋单元、建筑外观,还有一张窗外俯拍视角,能隐约看见屋内人影。
“你让人提前去实地取证了?”
“嗯。小周前天专程过去摸排。”顾深出声说明,“赵德明日常作息固定,清晨出门遛弯,整日居家闭门,不见外人。”
“那他日常饮食怎么解决?”
“全程外卖,固定一名骑手每日午间配送。”
沈清辞逐一看完照片。“连外卖员的信息你也核查了?”
“核查过,无关联,只是本地普通骑手。”
沈清辞将照片逐一放回信封。“你做了这么多筹备,我全然不知。”
“你只需知晓结果,无需过问过程。”
沈清辞看着他。“顾深,我不是只看结果的人。”
他回望她,眼神沉稳。“我知道。但有些事,我经手更高效稳妥。”
沈清辞没再争辩。他向来如此。
“明天几点出发去机场?”她开口询问。
“五点。我来接你。”
“好。”
她推门下车,走了一步,回头。
“顾深。”
“嗯。”
“明天见。”
他看着她。“明天见。”
上楼换鞋,她再次取出信封内的照片仔细核对,随后夹入笔记本。拖出行李箱,规整放入充电器、换洗衣物、笔记本与专案文件夹,拉紧拉链,将箱子靠墙放置在门口。
手机亮起消息。顾深:到了。
沈清辞:嗯。明天五点。
顾深:对。早点休息。
沈清辞:你也是。
顾深:晚安。
沈清辞:晚安。
她关灯躺在床上。窗外路灯依旧投射出一圈熟悉的光影。
明日,奔赴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