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沙发床在第三天下午送达。
是顾深亲自敲定的款式,乳白色,折叠规整可做沙发,完全拉开便是床铺。尺寸贴合客厅窗边空位,严丝合缝,像是提前精准丈量过。沈清辞下班推门进屋,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量的?”
“目测。”
“目测得这么准?”
他没有接话,抬手将原有沙发靠垫挪至新沙发床。先摆上两个,稍作停顿,又拿走一个,分寸拿捏得稳妥。沈清辞立在一旁看着,没有上前帮忙。
“行了。”他说。
“那你今晚睡这儿?”
“嗯。”
“被子呢?”
“柜子里有,我置办了。”
沈清辞抬眸看他。短短三日,他的物品一点点填满了她的屋子。牙刷、毛巾、拖鞋、被褥,如今又添了沙发床。洗手台多了一支他的洗面奶,鞋柜躺着一双他的皮鞋,衣柜空出一格,专门悬挂他的外套。
她从未开口应允,他也从未刻意征询。一切成型,自然得理所当然。
周四清晨,沈清辞抵达公司,察觉办公区气氛异样。
前台小妹抬眸瞥了她一眼,迅速低头,没有如常打招呼。走廊偶遇成本部小王,往日总会随口寒暄几句,今日只淡淡颔首,匆匆擦肩而过。她推开茶水间大门,里面闲谈的人声停了。
沈清辞接了一杯温水,转身离开。
落座工位,开机等待屏幕亮起,苏晚的微.信消息率先弹出。
苏晚:你到公司了?
沈清辞:到了。
苏晚:有人在传你和顾深的事,话说得很难听。
沈清辞:说什么?
苏晚:说你离婚没多久就攀上甲方,能拿下恒远项目全靠私人关系。还造谣你和周明远婚姻存续期间就形同陌路,各不相干。
沈清辞盯着屏幕,指尖落在键盘上,没动。
苏晚:你没事吧?
沈清辞:没事。
苏晚: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沈清辞:不用。我查我的工作。
她将手机倒扣桌面,翻开恒远项目文件夹。尚未读完首页内容,陈敏走出办公室,指尖轻叩她的桌沿。
“清辞,来一下。”
办公室房门闭合。沈清辞落座对面,陈敏看着她,没有开口。桌面清茶升腾起热气,隔开两人之间的空气。
“公司的闲话,你都听说了?”陈敏率先开口。
“听说了。”
“你怎么想?”
“与项目审计工作无关。”
陈敏背靠椅背,语气沉稳。“我已经替你向上层解释清楚了。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老张那边的项目复审结果,大概率不会太快出来。”
“为什么?”
“有人在暗中施压。”陈敏声线压低,“不是公司内部人员,是外部势力。有人刻意阻拦这份审计报告落地。”
沈清辞推了推眼镜。“纪怀德。”
陈敏没有接话确认,转而问道。“清辞,实话告诉我,这个项目你查到哪一步了?”
“已经摸清纪怀德的利益链条。周明远停职、赵德明归案,全部源自这条线索。”
陈敏沉默数秒。“你知不知道,上周五有人直接致电公司总经理?”
沈清辞抬眸看向她。
“对方声称你核查项目掺杂私人恩怨,要求公司更换审计负责人。”陈敏稍作停顿,“总经理没有应允,但明确要求,本次复审务必从严核查。”
沈清辞平静点头。
“你不生气?”
“生气无用。”
陈敏注视她片刻,轻叹一声。“行了,回去工作吧。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沈清辞起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望去。
“陈总。”
“嗯。”
“谢谢。”
陈敏轻轻摆手。
下午两点,恒远项目复审沟通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落座七八人。沈清辞坐在靠窗位置,正对老张,身侧是陈敏。恒远方到场法务与工程负责人,唯独不见顾深。
会议正式开始,老张宣读复审初步意见。审计报告整体合规无误,仅三处细节需要补充说明。沈清辞逐条记录,全程沉默。
宣读至第二条时,会议室房门被人推开。
顾深走了进来。
一身深灰西装规整利落,未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褪去几分正式凌厉,多了几分松弛。他快速扫过全场,目光短暂落于沈清辞身上,随即移步主位落座。
“继续。”他开口。
老张抬眸看他一眼,方才平稳的语速不自觉慢了半拍。
沈清辞低头执笔记录,没有抬头,笔尖却在纸面一顿。
会议持续四十分钟。老张宣读完毕,沈清辞针对三处待补充问题逐一回应,同步出示原始凭证与合同条款复印件佐证。老张核对无误,点头定论。“行,这部分核查通过。”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场。陈敏率先走出,老张带着材料紧随其后。会议室最终只剩沈清辞与顾深两人。
他端坐主位未动,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
“我是甲方负责人,理应到场参与复审沟通。”
“你今早说今日有会。”
“临时改期。”
沈清辞看着他。他神色淡然,她是听闻风波特意赶来。
“顾深。”
“嗯。”
“你不用特地过来。”
“我想来。”
沈清辞没有再接话,将文件夹收纳进背包,拉好拉链。
“晚上想吃什么?”她开口询问。
“你做主。”
“那就吃面条。”
“行。”
她起身背好背包往外走,刚至门口,身后便传来起身的动静,沉稳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走廊尚有不少同事,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目光掠过,随即纷纷低头避让。沈清辞不在意,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顾深立于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得当。
电梯抵达,两人并肩走入。舱门闭合,狭小空间内只剩他们二人。沈清辞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12、11、10。顾深抬手,按亮一楼按键,又轻按了一下关门键。门已然紧闭,他的指尖却停在按键上,未收回。
“沈清辞。”
“嗯。”
“公司的事,尽数告诉我。”
“说什么?”
“谁在散播流言,内容是什么,谁在幕后操纵。”
她转头看他。“告诉你又能如何?”
他回望她,眼神笃定。“你说呢。”
电梯抵达一楼,舱门开启。沈清辞迈步走出,顾深紧随其后。大厅前台与保安目光齐齐扫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清辞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顾深始终落后半步,不远不近跟着。
踏出大门,冷风迎面灌入。她缩了缩脖颈,他抬手,替她立起大衣领口,隔绝寒意。
“明天我给你带条围巾。”
“不用。”
“你这件大衣领口偏低,不挡风。”
沈清辞抬眸看他。他神色认真。
“行。”她说。
车子停在熟悉的位置。两人上车系好安全带,他启动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场。
“顾深。”
“嗯。”
“沙发床睡得舒服吗?”
他微微一顿。“还行。”
“比沙发好?”
“好一些。”
“那你今晚还睡沙发床?”
“嗯。”
沈清辞靠在椅背,望向窗外。天色渐暗,路灯尚未亮起,写字楼内灯火通明,大半窗户都透着光亮。
“顾深。”
“嗯。”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住在我家?”
车厢陷入短暂安静。他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吐出一字。
“嗯。”
沈清辞没有说话。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她开口。“那你负责交水电费。”
他笑了一下。“行。”
沈清辞转头望向窗外,笑了,没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