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然站在门内，脸色淡淡的。
手扶着门板，不让人进，也不往外走。
“沈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疏远得厉害。
“你我研究退了婚，过去的事，也不必再提了。”
那男人还想上前一步，被石磊从后头伸手一拦。
石磊挡在他和李嫣然之间，沉声问道：
“你是谁？”
那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像明白了什么，勉强拱了拱手。
“这位就是……石百户吧？在下沈清之。
从前与嫣然有婚约在身，此番是来寻她的。”
石磊眼神没动，只回头看了一眼李嫣然。
李嫣然低声道：
“夫君，你先让他走。”
石磊转回脸，看向沈清之，目光不善。
“听见了？我夫人让你走。”
沈清之表情僵了一瞬，还想说什么。
石磊已经抬手，按在他肩上。
没使什么劲，却让他连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再来纠缠，我打断你的腿。”
沈清之脸色一白。
李嫣然在门后，挽住石磊的胳膊，没打算提他说一句话。
石磊没再理他，抬脚进了院子。
留下那沈清之站在外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石磊转身，李嫣然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屋。
她没坐下，先小心翼翼地打量石磊脸色。
见他皱着眉，便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温软。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石磊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不过，这人是谁？”
李嫣然毫不隐瞒。
“他是我从前的未婚夫，两家在我们小时候就定的娃娃亲。”
石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只“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李嫣然忙又解释。
“不过早就退了。
我祖父入狱后，沈家当夜就差人送回了我的庚帖，一天都没敢耽误，生怕受我们家牵连。
沈清之更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我被流放到边关前，也没见过他，更没等来他半句话。
哪怕派个小厮来送些银钱都没有，想必是躲了。”
石磊听到这儿，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你别信他今日说的什么被家里锁住的话，那都是借口。”
李嫣然靠在他胸口，点点头。
“我半个字都不信。
他是什么德行，沈家是什么做派，我自幼便看得清楚。
只是当年长辈定下的亲事，我一个女儿家无力做主，也只得认了。
如今倒好，一场大祸，反让我摆脱了这势利小人，也算是因祸得福。”
石磊道：“他那种人，本也配不上你。
你这一生的缘分，就是嫁给我做媳妇。”
李嫣然被他说得脸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
石磊想了想，又问。
“既然当初他们躲都躲不及，如今怎么又千里迢迢找来了？”
李嫣然冷笑。
“多半是为我祖父的方子。
两家定亲之后，沈家在京中开了好几间药铺，卖的都是我祖父制的药。
这些年，他们没少从中获利。
眼下见风声过去，便又想起那些方子还在我手里了。”
石磊脸色一沉，眼中透出几分轻蔑。
“什么世家大族，真够不要脸的。”
李嫣然轻声道：
“也多亏他们当年退婚退得急。
不然祖父怕我受牵连，说不定还会让我早些嫁过去，倒真谢谢他们把我丢下了。”
石磊没说话，只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
“你和他没缘分，你千里迢迢到这来，是为了遇上我。”
李嫣然抬眼看他，眼睛像浸了水。
石磊低头，把所有话都换成了动作。
灯影晃了半夜。
沈清之在镇上赁了间最好的客栈，第二日，天才刚亮他又来了。
一辆青篷马车从村外驶来。车檐下挂着半旧的铜铃，一路叮叮当当。
几个孩子追着看，车夫挥着鞭子赶人，嘴里不耐烦地骂着。
沈清之坐在车里，隔着帘子往外扫了一眼。
土路，泥墙，光脚的小孩。
他抬手掩了掩鼻，眉头皱得死紧。
这种地方，连京城最下等的巷子都不如。
马车在石磊家门前停下。
沈清之掀帘下来，锦袍玉带，与这土路矮墙格格不入。
他站在院门外，整了整衣襟，才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李嫣然。
她一见是他，秀眉便蹙了起来，立刻准备关门。
“嫣然。”
沈清之一手撑在门框上，堆出满脸怜惜。
“你怎么对我这般冷淡？我好歹从京都千里迢迢过来找你，你竟连一点情意都不念吗？”
李嫣然手扶门框，神色疏离冷淡。
“沈公子，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请回吧别打扰我的生活。”
沈清之却不走，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你以前好歹是官家嫡女，竟嫁了个边关小百户，还每日做这些粗活，你还管这叫生活？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你如今是罪奴，若我不帮你，你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会在京中替你打点。
凭你的出身，给我做个后院的小妾，我母亲是会同意的，不比在这破村子里强？”
李嫣然声音更冷了，一向温婉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怒色。
“我已是良籍，我的夫君是军户，明媒正娶，官府有记录。
我不需要你替我打点什么。”
沈清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像听见什么笑话。
“良籍？这种话骗骗你自己便罢了。一个边关百户，能给你什么？
你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你还挺满意？
你只有跟我走，才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李嫣然没再说话，只把门板推了推，想关上。
沈清之伸手挡住，脸上已带了几分不耐。
“李嫣然，你别不识好歹。
我沈清之今天站在这里，是给你机会。
我又不嫌你嫁过人，还肯收你入房中。
你知道我跟家里商量多久，才能接你回京中。
你怎么还在这儿跟我怄气？”
话音刚落，身后的屋门“吱呀”一响。
石磊披着外衫走出来。
“他不需要你给他机会。”
沈清之见是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脸上重新挂起几分倨傲。
“石百户。”
他拱了拱手。
“我要带嫣然走，请你不要不识趣地阻拦。
我与她自幼相识，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我劝你放明白些，别误了她的前程。”
石磊没理他，只朝院里道：
“嫣然，进屋去。”
李嫣然十分顺从，只嗯了一声，便进了屋。
石磊这才看向沈清之，目光很冷。
“你听好了。
我不管你们从前什么情分，嫣然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
你再敢上门说一些浑话，我让你爬着出这个村。”
沈清之脸色一沉：“你！粗鄙武夫！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
石磊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爹是谁？怎么，你娘没告诉你吗？”
沈清之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脸都青了，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垫着脚尖，扬手就朝高大的石磊脸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