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州甲仗库的甲仗库使叫张守瑜,今年四十有二。
他本来只是镇州甲仗库的库判官。
可就在上个月,河朔节度使萧北承派人来甲仗库清点时,发现里面竟然少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
而就在当晚,甲仗库使梁从谦半夜畏罪自杀了。
他在临终前留下遗书,承认自己在赵广潮在位之时,勾结成德牙兵的几个军头盗卖了甲仗库中的横上千把刀和长矛。
如今自己愿意以死赎罪,只求夏王能够饶过自己的家人。
梁从谦一死,张守瑜这个库判官便顺理成章继任成了新的甲仗库使。
这日,他照例盘查完库中剩余的兵器甲胄,便下值回家了。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为何,他的左眼皮狂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虽然他在心中不断自我安慰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可却依旧无法压制住内心的不安。
尤其是想到梁从谦死时的惨状,他就不由后悔当初不该收那笔银子。
两个月前,一个叫赵三的人不请自来,登门给他送了一百两银子,说是想结交他这个朋友。
他当时就怀疑对方别有用心,担心会害了自己和家人,说什么都不肯收下这笔银子。
可他的妻子钱氏贪财,哪里肯放过这么大一笔天降横财,甚至不惜以和离相威胁,最终逼得惧内的他不得不收下这一百两银子。
结果他收下银子没多久,赵三就再一次找到他,要他盗取甲仗库中的兵器甲胄去变卖。
他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自然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可赵三却威胁他说若是不跟自己合作,便将自己之前送上门打点的一百两银子还回来,不然自己就将事情闹大,让他这个库判官再也做不下去。
偏偏那一百两银子早就被妻子拿去买各种金银首饰,还有补贴给娘家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去了,张守瑜根本拿不出银子来还给赵三。
他更害怕赵三真的将事情闹大,最后让自己丢了这份差事,彻底断了全家的生计,最终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跟赵三合作,上了他的贼船。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他和赵三通过各种手段从甲仗库弄走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他们,甲仗库使梁从谦贪杯好酒,根本不管甲仗库的事,大事小情全都一股脑丢给了他这个库判官,根本不可能发现甲仗库竟然少了那么多兵器。
一开始张守瑜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害怕自己监守自盗的事一旦东窗事发,自己和妻儿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后面一个多月时间一直平安无事,他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尤其是赵三也够仗义,每次盗取出一批横刀和长矛,就分给他几十两银子。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就积攒了差不多有六百多两银子。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带着这些银子和妻儿远走高飞之时,河朔节度使萧北承却突然派人来盘点甲仗库的兵器甲胄,打算将这些东西全部运去邺城。
这一盘点,才发现甲仗库中少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
眼看自己监守自盗之事东窗事发,张守瑜怕了。
但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主动认罪换取夏王对自己一家法外开恩之时,甲仗库使梁从谦却突然在大半夜自尽了。
梁从谦还在自尽前留下了遗书,在遗书中将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在赵广潮当权时就勾结军头盗卖库中兵器,希望以自己一死来换取家人没事。
可张守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梁从谦只是贪杯好酒,耽于逸乐,并没有参与盗卖兵器之事。
梁从谦只是被赵三那些人推出来的替罪羔羊,所谓的畏罪自杀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谋杀。
而梁从谦的死同样激起了张守瑜内心强烈的不安。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些人如今可以杀了梁从谦推他出去做替罪羔羊,改日一样可以杀了自己灭口。
他无论如何都得尽快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镇州这是非之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反正六百多两银子,已经足够自己一家老小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思量间,他人已经回到了自家宅子门外。
像往常一样,他用力拍了拍几下宅门,等待着妻子出来给自己开门。
可他一连拍了好几下,妻子钱氏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出来给他开门。
他心中不免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他的妻子平日里并不会睡得这么早。
他心中不由隐隐涌起一阵不安。
他看了一眼四周,见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便快速走到一处墙角,弯腰取下一块松动的砖石,从露出的孔洞里面取出了一把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宅门,快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祈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要有事。
他推开卧房的房门,里面同样是黑灯瞎火。
他轻声呼唤了几声“娘子”,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摸黑点了卧房的油灯,却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自己妻子的身影。
他的眼睛一阵剧烈收缩,内心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自己妻子绝不可能大晚上不在家,她一定是出事了。
他跌跌撞撞就要离开卧房,可刚转身却看到一个异常高大雄壮的身影堵在了卧房外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虽然不认得此人,但看对方冷峻如铁的面庞,便知道此人来者不善。
可为了活命,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慌,色厉内荏冲那名壮汉吼道:
“你是何人,快快离开我家,不然我要是报官了,你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报官?好呀!”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出现了一个手摇折扇的俊美少年,一脸戏谑对那名壮汉道:
“老卫,既然有人要报官,你就给他看看你的身份,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他的地方。”
“好!”
那名壮汉只是简单回了一个好字,便从怀中摸出一块军牌,丢在了张守瑜面前。
待张守瑜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军牌的几个字,两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因为军牌上的几个字是——
斩马都都虞侯卫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