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萧麟便去了牙城,去书房拜见自己的父亲萧北承。
几个月时间不见,萧麟只觉得眼前的父亲有些陌生。
倒不是说萧北承的面容有了多大的变化,而是他整个人的气场有了很大的改变。
或许是在权力的巅峰待得久了,如今他身上已经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震慑力,感觉一般人光是站在他面前,都忍不住一阵冷汗直流,大气不敢出。
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受制于牙兵和军头们的骄横跋扈,处处谨小慎微,最懦弱的时候甚至还要带自己去柳家磕头赔罪,想用百姓的同情逼迫柳家息事宁人。
可如今在权力的熏陶下,他整个人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跟当初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怪不得都说权力才是男人的春药,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焕发人生的第二春。
唯一没变的,或许就是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信任和器重吧。
尤其是在经历过左羽林军的事情之后,萧麟才意识到这份信任有多难能可贵。
当初自己帮李祚这个岳父重建左羽林军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要将这支禁军据为己有的意思,只是想让李祚和长安城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用自己三天两头带兵跑来关中勤王。
可李祚自己却因为对自己的提防和猜忌,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最终将长安城内唯一一支能打的兵马彻底推向了自己身边。
果然岳父和生父之间的差别,有时候可能比人和狗之间差别都要大。
就在萧麟心中暗暗吐槽之时,萧北承已经命人搬来了一沓沓厚厚的卷宗,跟萧麟说起了他不在魏州这段时间,河北二十六州发生的大小事,尤其是重点提到了萧麟最关心的重建邺城之事。
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儿子对这件事看得有多重,也知道这是消除原来河朔三镇将士和百姓之间隔阂的最重要的一步。
按照萧北承的说法,在他的亲自过问下,重建邺城的进展很是神速,预计下个月就可以将河朔镇的治所迁去邺城,比原来的计划差不多提前了一个半月时间。
听到自己不在魏州期间河北依旧是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萧麟自然是很是高兴。
不过听完喜事之后,他又问父亲萧北承自己不在魏州期间,河北二十六州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毕竟听喜不听忧可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萧北承倒是真的跟他说起了一件坏事,那就是镇州的甲兵库丢失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
听到镇州的甲兵库丢失兵器,萧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镇州就是原来成德镇的治所,甲兵库内存放有不少兵器甲胄,如今丢失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蹊跷和古怪。
见儿子面色变得凝重,萧北承又补充了几句,说自己已经派人去镇州调查过了。
调查的结果是之前的成德节度使赵广潮沉迷修道炼丹,对成德镇大大小小的事务根本置之不理。
一些军头见赵广潮不管事,便动起了歪心思,偷偷将甲兵库的横刀和长矛拿出去变卖,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后面成德镇的都知兵马使郭奉均率牙兵潜入西山的道观袭杀了赵广潮,被拥立为新的成德镇节度使。
郭奉均一上位就忙着跟赵广潮的次子赵彦琮和养子赵彦兴混战,根本没机会派人去清查甲兵库中的兵器甲胄,自然也没有发现少了那么多横刀和长矛。
而萧北承利用郭奉均和赵彦琮鹬蚌相争,自己渔翁得利当上成德节度使之后,因为暂时用不上,只是命人封存了甲兵库,并没有安排人去清点核对里面的兵器甲胄跟簿册上的是否对得上。
直到一个多月前,因为邺城即将重建好,他便安排人去将成德镇甲兵库中的兵器甲胄全部运去邺城的甲兵库存放,对着账簿一清点,才发现少了一千多把横刀和长矛。
他对此自然是勃然大怒,立即安排人去镇州彻查此事,才牵扯出这么一件陈年旧事。
他对这个调查结果也没有什么怀疑,只是今日随口跟刚回魏州不久的儿子萧麟提一嘴罢了。
可现在见自己儿子面色凝重,萧北承也察觉到问题或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忍不住问道:
“麟儿,你觉得甲兵库失窃之事另有蹊跷?”
“是的,父帅。”
萧麟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反问萧北承一个问题:
“父帅,若你是郭奉均,在袭杀了赵广潮,坐上节度使之位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萧北承虽然不明白自己儿子为何有此一问,但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
“自然是立即招兵买马,扩充兵力,一来是为了防止赵广潮旧部的卷土重来,二来是为了提防其他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军头。”
“正是如此!”
萧麟点了点头,又问了萧北承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既然要招兵买马,就得大量取用甲兵库中的兵器甲胄,怎么可能会没发现里面的横刀和长矛少了那么多。”
萧北承也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面色随之微微一变:
“麟儿,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横刀和长矛根本就不是在赵广潮当政的时候就丢的,而是在郭奉均兵变以后才遗失的。”
萧麟点了点,冷冷说了一句:
“如果孩儿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横刀和长矛极有可能是在父帅你打算派人去将镇州甲兵库的兵器甲胄运送去邺城之前才被人盗取的。
因为这些兵器甲胄不论是在运送的过程中,还是运送到邺城之后,都会有大量兵马押运和看管,很难有机会动手,哪怕真动手了也会打草惊蛇,让父帅你有所防备。”
萧北承听到这里面变得越发凝重,看着萧麟道:
“事到如今,麟儿你打算怎么办?”
萧麟看向北面的窗户,望着窗外的天空,悠悠说了一句:
“父帅,看来孩儿要亲自去镇州调查一番,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能知晓其中的真相了。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此人盗取这么多横刀和长矛有什么图谋,但孩儿的直觉告诉孩儿,此事极有可能牵扯到什么阴谋。
因此这趟镇州之行,孩儿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