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契丹的思辇可汗乙室图里,也率领使团抵达了邺城。
在入邺城的当天,乙室图里就拉着几大车珍贵皮毛、药材和玉石登门,请求拜见河朔节度使萧北承。
萧北承依旧选择在书房接见了他。
萧麟依旧以衙内都指挥使的身份站在一旁陪同。
乙室图里在亲兵的指引下一进入书房,便立即对萧北承行藩属大礼,态度有多恭敬有多恭敬:
“下臣乙室图里,拜见夏王。”
萧北承轻轻一抬手,淡淡说了一句:
“思辇可汗不必多礼。”
“多谢夏王!”
乙室图里谢过萧北承,随后起身垂手而立,态度越发恭敬:
“下臣此次来邺城,除了参加赵王世子的弥月宴外,还欲感谢夏王一直以来对我契丹的支持。
若是没有夏王的支持,便没有我契丹勇士在琵琶川河谷的大捷。
下臣今日谨代表契丹八部,特来拜谢夏王。”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份礼单,恭恭敬敬呈给萧北承:
“这是我们契丹八部为夏王准备的谢礼,还望夏王笑纳。”
萧北承接过礼单,打开随意看了几眼,便欣然笑纳了:
“既然是契丹八部的一番美意,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乙室图里见状不由怔了一怔。
因为虽然是契丹人,却也与不少汉人官吏打过交道,知道不少汉人官场上潜移默化的规矩。
他本以为萧北承会假意推辞一番,最后才在自己的一再坚持下,不得不勉为其难收下。
没想到现在萧北承演都不演一下,直接就将他拉来的几大车厚礼欣然笑纳。
不过这样也好。
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吗!
既然如今萧北承收下了自己送来的重礼,那自己之后提的请求,他便不好再拒绝了。
随后,乙室图里又跟萧北承寒暄和客套了几句,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夏王,实不相瞒,下臣此次来邺城,除了参加赵王世子的弥月宴和感谢夏王之前对我们契丹的支持外,还有一事相求。”
萧北承淡淡点了点头,不动声色问了一句:
“思辇可汗有什么诉求,不妨直接讲出来。”
乙室图里闻言,脸上神色顿时变得小心谨慎。
随后,他躬身对着萧北承一拜,语气很是恳切:
“之前奚人趁我契丹衰败之时,不断屠戮我契丹子民,掳掠我契丹妇人,抢夺我契丹牲畜,与我契丹结下了血海深仇。
凡我契丹人,无不想喝奚人之血,食奚人之肉,寝奚人之皮。
因此在下臣出发南下前来邺城之时,八部中有不少族人都前来建言,让下臣到邺城之后向夏王奏请,希望夏王可以准许我契丹大军挥师西进,荡平奚人牙帐,一雪前耻。”
虽然乙室图里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请求萧北承同意他们契丹灭亡和吞并奚人。
其实早在契丹大军在琵琶川河谷击败奚人联军之后,就有不少契丹将领向乙室图里提议趁着如今军心和士气正盛,继续向西进军攻入奚人牙帐,彻底灭了奚人。
可最后乙室图里还是力排众议,坚持退兵返回了契丹牙帐。
因为他心中清楚,若是他们契丹想要灭掉奚人,必须得萧北承这个押奚契丹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点头。
否则若是他们契丹敢强行出兵征服和吞并奚人,萧北承极有可能会出兵介入干涉,到时候他们契丹人的对手可就由奄奄一息的奚人变成兵强马壮的河朔军了。
如今他们契丹虽说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又击败了奚人,但绝无可能是河朔军的对手。
因此,他才会借着弥月宴的名义亲自来邺城拜见萧北承,目的就是想要说服萧北承同意他们契丹吞并奚人。
或许乙室图里也意识到萧北承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自己的请求,因此不等萧北承表态,便又立即补充了一句:
“若是夏王准允,待我契丹勇士攻破奚人牙帐之后,我契丹人只取奚人的草场和人丁,所得的财物及牲畜全都献给夏王。”
萧北承闻言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是有些惊叹于乙室图里的慷慨。
他对奚人牙帐的那些财物并没有多大兴趣,他真正想要的是奚人的战马。
毕竟自从朝廷准许他将河朔三镇并为一镇之后,他便一直在招兵买马。
与其他藩镇的兵马不同,在河朔镇,哪怕是步军都要配备战马,作为日常行军和战时奔袭之用。
因此,战马在数量上一直存在着巨大的缺口。
而奚人虽说如今已经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但牙帐附近至少还豢养有十几万匹上好的战马,足以弥补河朔镇的缺口。
不过虽说他被乙室图里开出的条件说动了心,但还是习惯性看向一旁的儿子萧麟,想听听他的意思。
乙室图里也注意到了萧北承的目光。
他更清楚,在河朔镇,萧麟才是那个真正最后拍板做决定之人。
因此他看向萧麟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紧张,几分期盼。
可没想到萧麟一开口就让他满心失望瞬间落空了:
“我和我父帅都能感受得到思辇可汗的诚意,只是你们契丹出兵奚人牙帐之事,恐怕我和父帅都无法应允。”
“这是为何呀?”
乙室图里一时焦急,情急之下竟然口不择言:
“若是夏王和赵王觉得下臣的诚意不够,下臣回去之后可以命人送来更多的重礼。”
萧北承闻言不由冷冷一笑,当即将礼单推回到了乙室图里面前,淡淡说了一句:
“若是思辇可汗送来如此厚礼只是想让本王同意你们契丹吞并奚人,那这些所谓的谢礼还请带回去吧。”
乙室图里自知失言,哪里敢接回礼单,慌忙出言解释道:
“夏王误会了,下臣绝无此意。
礼单上的礼物都是我契丹八部为了感激夏王之前对我契丹的支持,跟出兵奚人牙帐之事绝无半点关系。
若是夏王不肯收,下臣回到契丹之后,该如何向八部大人和子民交代。”
听乙室图里这么一说,萧北承面色才稍稍缓和一些,但也没有任何要拿回礼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