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乙室图里内心越发惶恐之时，萧麟在一旁缓缓开口道：
“思辇可汗，我和我父帅之所以不支持你们契丹征讨奚人牙帐，绝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毕竟你也知道，河朔牙兵中有不少奚人，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支持你们契丹灭亡和吞并奚人，则军心必乱。
思辇可汗，你也不想因为你们契丹人一时出气，便要我们河朔军军心大乱吧。”
乙室图里瞬间哑口无言。
因为萧麟给他们父子的反对找了一个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毕竟他总不能说你们河朔军乱不乱跟我们契丹人有什么关系吧。
而萧麟似乎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又笑了笑道：
“不过既然你们契丹想出兵奚人牙帐是为了报昔日之仇，那我便让奚人换一个新的奚王，也算是给你们契丹一个交代，如何？”
乙室图里闻言心中不由一阵苦涩。
所谓复仇不过是他们契丹人给吞并奚人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可萧麟却故意装傻充愣，让他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他面上还是不得不故作感激涕零状，再次拜谢萧北承和萧麟道：
“多谢夏王和赵王肯为我契丹做主。”
“思辇可汗言重了。”
萧麟轻轻摆了摆手，随即深深看了乙室图里一眼，语气很是意味深长道：
“恕我直言，若是思辇可汗想要扩大地盘，夺取更多的草场、牲畜和人丁，不要仅仅盯着奚人那一亩三分地，不妨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乙室图里看着萧麟，目光分明很是不解：
“赵王的意思是……”
萧麟看着乙室图里，淡淡问了一句：
“思辇可汗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对渤海国用兵吗？”
听到“渤海国”三个字，乙室图里不由愣住了。
他们契丹和渤海国虽说同为大唐东北方的游牧部族，但一个在辽东，一个在辽西。
单论生存条件，渤海国所在的辽东比他们契丹所在的辽西优越得多。
辽东河流众多，土壤肥沃，水草丰美。
而辽西河流少，常年寒冷干旱，水草贫瘠。
说他们契丹人对辽东没有一点觊觎之心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今的渤海国虽然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可相对于契丹而言依旧是兵强马壮的存在。
虽说他们经常会为了争夺对黑水靺鞨各个部落的控制权而起争端，可渤海国同样不想轻易跟契丹这个强邻开战，因此在与契丹的争端中一直保持着克制。
正因为契丹和渤海国相互忌惮对方的实力，这么多年来反而一直能相安无事。
可现在萧麟竟然让他们契丹出兵去攻打渤海国。
更让他不解的是，相对于他们契丹的时叛时降，渤海国可以说是大唐最忠诚的藩属国了。
开元元年，粟末靺鞨首领大祚荣主动向大唐遣使称臣，送质子入长安，被朝廷册封为渤海郡王和忽汗州都督。
此后，除了大武艺在位时期，因为想要吞并黑水靺鞨而与朝廷短暂开过一次战外，渤海国对大唐可以说是年年遣使朝贡，礼节完备，从未间断过。
因此，乙室图里想不明白萧麟怎么会让他们契丹出兵讨伐渤海国呢！
萧麟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拿来一份文书，让乙室图里看过再说。
乙室图里接过文书，只看一眼，便不由愣住了，因为这竟然是一份渤海国的官府布告，不知道萧麟是从哪里搞来的。
好在渤海国用的是汉字，而乙室图里作为契丹八部出身的可汗，自然也精通汉文，看起渤海国的官府布告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直到看完整篇布告，也没看出布告的内容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一些渤海国国王大佑虔鼓励渤海国百姓耕作之类的话。
萧麟见状，当场用手指在布告上的几处位置敲了敲。
待乙室图里看清萧麟敲击的位置，也瞬间明白了萧麟的意思。
因为萧麟敲的是仁兴、圣主和朕这几个字的位置。
作为大唐的藩属国，渤海国国王大佑虔并没有资格自建年号，更不能以圣主和朕自居，否则便是僭越，大唐朝廷可以以此为由出兵讨伐渤海国。
如今萧麟此举无疑是在告诉乙室图里，他希望契丹以讨伐不臣的名义出兵征讨渤海国。
乙室图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了，显然是在心中权衡利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若是我契丹愿意出兵讨伐渤海国，不知夏王和朝廷愿意许给我契丹什么好处？”
萧麟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们契丹原则上可以出兵攻打渤海国，就看他们父子愿意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而萧麟自然很清楚契丹人想要什么：
“若是你们契丹能击败渤海国，所得的土地、财物和人丁皆归你们契丹。
不仅如此，我还会向朝廷表奏你为辽王，为大唐永镇北疆。”
听到辽王两个字，乙室图里呼吸骤然一紧。
作为一个精通汉人文化的契丹可汗，他自然很清楚一字王的份量。
但在心动过后，他再一次跟萧麟讨价还价：
“赵王，小臣很愿意为大唐分忧。
只是渤海国国土辽阔，兵强马壮，只怕我契丹未必是对手呀！”
“思辇可汗此言差矣！”
萧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渤海国国土再辽阔，能辽阔得过大唐吗？
渤海国再兵强马壮，能有我河朔军兵强马壮吗？
只要你们契丹愿意出兵讨伐不臣，大唐和河朔镇永远是你们契丹人最坚实的后盾”
说到最后，萧麟的语气分明充满魅惑：
“怎么样，思辇可汗，你们契丹出兵，我父帅向朝廷请旨！”
最终，乙室图里并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说自己需要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他的反应也早在萧麟的意料之中，但他知道乙室图里最后一定会答应。
因为契丹人根本拒绝不了辽东的诱惑。
历史上耶律阿保机在一统契丹八部，吞并奚人之后，便立即出兵辽东，最终仅用两年时间就灭亡了渤海国。
而在如今这个时空里，契丹八部并没有吞并奚，渤海国虽然日渐衰落，但实力尚在。
一个尚未完全崛起的契丹对上一个尚未完全衰落的渤海国，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两败俱伤。
而真是他乐于见到的。
既然奚人扶不起，自己只能给契丹人再找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以此确保河朔镇的北疆安宁了。
（PS：来一个没用的冷知识，在本书中多次一笔带过的路人甲黑水靺鞨和路人乙室韦，就是女真人和蒙古人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