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紫禁城下着大雪,保和殿内四角竖着半人高红铜瑞兽炭盆,银丝炭烧得透红,连地砖都透着暖意。几十盏琉璃宫灯高高悬起,照得殿内通明。
果郡王允礼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盏,偏头看向身侧的慎贝勒允禧,允禧正盯着席面上的糟鹅掌出神,咽了咽口水。
“十七哥,今年这菜式倒比往年新鲜,听说添了不少江南风味。”允禧压低声音。
允礼笑了笑,放下酒盏。
“后宫如今是华贵妃与皇后一同协理,自然要比往年多些心思,你且收敛些,莫要让人瞧了笑话。”
大殿右侧妃嫔们按品级陆续落座,齐妃今日穿了件桃红底银线牡丹的旗装,头上的点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个不停。
她伸长脖子往殿门口张望,转头对身旁的敬嫔念叨着:“这眼看着就开宴了,贵妃娘娘怎么还没来,外头雪下得紧,可别冻着攸宁公主。咱们三阿哥前儿个还念叨着,想去翊坤宫看看妹妹呢。”
敬嫔端坐在位子上,理了理袖口的风毛,语气平和:“贵妃娘娘带着攸宁公主,走得慢些也是常理,姐姐莫急。”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绵长的通报声。
年世兰裹着紫貂大氅,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攸宁,跨过高高的门槛。沈眉庄、安陵容和曹贵人紧随其后,这一行人走进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豫嫔坐在后头,瞧见年世兰进来,赶紧拉着乳母抱紧了怀里的停云公主,眼神里透着恭敬。
攸宁从大氅里探出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
【哇,除夕晚宴诶!这排场,这灯光,比春晚现场还带感!】
【哎哟,果子狸和慎贝勒也来了~嬛嬛呢?嬛嬛好像没来。这一次,他们俩没戏了吗?】
年世兰听到女儿心声里的果子狸,眼神转动,顺着攸宁打量的方向,淡淡扫过男客席位,视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把玩白玉酒盏的果郡王允礼身上。
那张看似清风霁月的脸庞映在琉璃灯下,透着几分散漫。
她心下恍然,略笑了笑,原来从前攸宁心里嘀咕的那个果子狸,真是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十七爷。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抱着攸宁落座。
不多时,皇后宜修陪着太后与雍正最后入场,众人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雍正在主位落座,视线扫过下方,看到碎玉轩那边的席位空空荡荡,他的脸色沉了几分。
宜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起酒盏温声开口。
“皇上,莞嫔身子还未大好,说是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和太后,便留在碎玉轩静养了。臣妾已命人送了席面过去,定不叫她受了冷落。”
雍正静默了一瞬,淡淡道:“她既愿意闭门思过,便由着她去。”
年世兰拨弄着护甲,轻笑着搭话。
“大过年的,皇上何必为这点小事伤神。今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臣妾瞧着,端妃姐姐的气色倒比从前好了许多,这才是咱们后宫的福气呢。”
雍正顺着台阶下,脸色缓和不少,举起酒杯:“贵妃说的是。今日除夕,朕也有旨意要宣。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上前,展开明黄的圣旨,拂尘一甩,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宫诸妃,恪尽职守,淑德彰显,今逢除夕佳节,仰承皇太后慈谕,特大封六宫。端妃齐氏,端庄温婉,资历深厚,着晋封为端贵妃。”
大封六宫的事,之前便已传开了,是以众人并未惊讶。
端妃在吉祥的搀扶下跪地叩头:“臣妾谢皇上,谢太后娘娘。”
苏培盛继续念着圣旨:“敬嫔冯氏,协理后宫有功,着晋封为敬妃。曹贵人育有温宜公主,克尽母职,着晋封为嫔,赐封号‘襄’。安贵人柔嘉温顺,侍奉尽心,着晋封为安嫔,钦此。”
齐妃手里的帕子松快了些,看着曹琴默和安陵容双双叩拜谢恩,心下暗自庆幸。
得亏她早早看清了局势,跟着贵妃娘娘走,这翊坤宫的人如今是个个都得了脸,往后三阿哥也有个强劲的指望。
只是……她撇了撇嘴。那端妃,一个病秧子也配做贵妃,平白来分贵妃娘娘的恩宠,真是晦气。
夏冬春坐在末座,手里的银筷子把面前的豆腐戳得稀烂,咬着牙根不敢出声。
【哇哦,除夕大礼包发放完毕!打工人安小鸟终于熬出头了!】
攸宁在年世兰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抓着年世兰衣襟上的盘扣玩。
年世兰拿帕子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笑着端起酒盏,遥遥对着端贵妃举了举。
“姐姐大喜,妹妹敬你一杯。”
端贵妃抬起头,目光与年世兰在半空中交汇,平静地举起酒盏:“多谢华贵妃。”
宜修坐在雍正身侧,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她端起酒盏,声音温和:“几位妹妹晋封,是后宫的喜事,来年还要仰仗诸位妹妹,一同尽心侍奉皇上,绵延子嗣。”
“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妃嫔齐声应答。
酒过三巡,教坊司的乐伎鱼贯而入,《百鸟朝凤》的曲调在大殿内盘旋。
安陵容看着眼前精致的席面,手心出了汗,她转头看向斜前方的年世兰。年世兰正低头拿银匙给攸宁小口小口地喂蒸蛋,那份从容与底气,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襄嫔曹氏则拉着温宜公主,低声交代着话,眉眼间全是踏实。
果郡王允礼喝干了杯中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碎玉轩席位,又落在一派和气的翊坤宫众人身上,若有所思地转着手里的玉扳指。
这后宫的风向,当真是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