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乡村二驴> 第3章 他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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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恨不起来(1 / 1)

里屋。

吕梁终于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凉丝丝的,脚趾头陷进去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裤衩子还挂在腿上,背心团成了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枕头边上。

他弯腰捡起背心,闻了闻,全是酒味和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把背心丢在一边,没穿。

就那么光着膀子坐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耷拉着脑袋。

他的脑子里,那股滚烫的热流还在,像一个烧开了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往上,经过腰椎、胸椎、颈椎,一直冲到头顶。然后又从前面下来,经过胸口、肚脐,回到丹田。

一个循环。

又一个循环。

每一次循环,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先是脑子。那种昏沉沉的、像被浆糊糊住的感觉,在一层一层地被剥掉,像剥洋葱一样。每剥一层,他就清醒一分。

很多以前想不起来的事,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然后是身体。

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了。他能听见外屋李国良和周小禾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一个轻浅。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各种味道:酒味、菜味、泥土味、木头的味道,还有周小禾留在他皮肤上的那点淡淡的皂角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流。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整个人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

指节咔咔作响。

有力。

非常有力。

和傻子时期那种浑浑噩噩的蛮力不同,这是一种被他掌控的、能收能放的力量。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反复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真的是自己的。

然后他想起了脑海中浮现的那行金字。

“玄元御女真诀”。

他不知道这功法的来历,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但他能感觉到,这门功法像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体里的,像第二条脊柱,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刚才那一刻才被唤醒。

而唤醒它的钥匙——

是周小禾的那一声惨叫。

吕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去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已经不是傻子了。这一点,迟早会被人发现。他不可能装一辈子傻子。

但他也不能现在就掀开底牌——至少不能在没有搞清楚是谁害他之前掀开。

当年那顿酒,那些人,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是有人要废了他。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把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变成一个废物。

谁干的?

为什么?

他暂时回答不了这些问题。但他知道,答案就在他丢失的那几年记忆里。那些记忆已经开始回来了,像碎片一样,东一块西一块。他需要时间把它们拼起来。

他抬起头,环顾这间里屋。

床板上铺着旧棉被,被面上印着大红牡丹花,洗得起了毛球。枕头是荞麦皮的,鼓鼓囊囊,枕巾上绣着一对鸳鸯。

这是李国良和周小禾的婚房。

四年前,他们就是在这张床上结的婚。

而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和这家的女主人……

吕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李国良说的那句话——“兄弟,别恨我。”

恨?

他恨不起来。

李国良快死了。

一个将死之人,想在死之前给自己女人找个依靠,给未出生的孩子找个爹。这事说出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恶心、不齿。

但吕梁知道,李国良是真没办法了。

一个瘫子,没钱,没本事,没未来。他能给周小禾的,就剩下这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孩子。

哪怕这孩子的爹是别人,哪怕这孩子是通过这种方式来的,但只要有了这个孩子,周小禾就不是无根之萍。

这是李国良能想到的,最后的、唯一的、也是最绝望的办法。

而吕梁,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傻子。

一个不会说出去的傻子。

一个身体好用、心地善良的傻子。

一个他从小一起长大、欠了人情的兄弟。

吕梁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那是外屋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没人听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屋的灯灭了。

李国良和周小禾睡了。

吕梁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那股热流。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顺着一种本能的指引,让那股热流按照固定的路线在体内循环。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次循环,那团热流就壮大一寸。像滚雪球一样,从一个小小的火苗,慢慢变成一团温和的火球,在他的丹田处稳稳当当地待着,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的蛐蛐声小了,公鸡叫了头遍。

天快亮了。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干裂的口子,是傻了的这几年干农活留下的。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完全愈合,但比正常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他站起来。

赤着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每一粒泥土的轮廓。

他走向门口,伸手掀开门帘。

外屋很暗。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能看见家具的轮廓。李国良睡在靠墙的那张床上,周小禾趴在他旁边,胳膊搭在床沿上,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吕梁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移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T恤,套上,拉开门闩,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玉米秸秆发酵的味道。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公鸡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亮了,像是在宣告什么。

吕梁站在李国良家的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在脸上凉丝丝的。

院子角落里有棵枣树,枣子红了,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墙根底下堆着一堆新掰的玉米棒子,金黄金黄的,还带着露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虚掩着。

门帘在风里轻轻摆动。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了。

赤着脚走在村路上,路面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但他没停。他需要回到自己的那间土坯房,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需要想一想。

想很多事情。

走了大约七八十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向路左边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院门关着,但院墙上趴着一只花猫,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花猫“喵呜”叫了一声,跳下院墙,消失了。

吕梁继续走。

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

村子还在睡。

只有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村路上,赤着脚,光着膀子,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他走了很远之后,李国良家的门缝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红红的。

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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