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芳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吕梁歪着头想了想,“嘿嘿”笑了,点了点头,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屋靠墙的长条凳上,躺了下去。
长条凳窄,他的身子比凳子长,两条小腿悬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他躺好了,两只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傻笑。
刘大强站起来,看了一眼秦玉芳。
秦玉芳也站起来了,但不是自己站起来的,是被什么东西从椅子上拽起来的。
她的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你……你去吧。”刘大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去外头抽根烟。”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但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吕梁躺在长条凳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
秦玉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她看清了。
昨天在仓库里,天太暗,没看清。昨天在摩托车上,她坐在前面,只从后视镜里瞥了几眼。
今天在院门口,逆光,也没看清。
现在看清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张脸……
不该长在一个傻子身上。
剑眉,深目,鼻梁像一座挺拔的山,嘴唇不薄不厚,下巴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的。
皮肤是古铜色的,粗糙,但干净。
五官的组合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一种——她找不到词来形容,脑子里只有一个字——硬。
硬朗,硬气,硬邦邦的好看。
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璞玉,粗糙,但你知道底下是好东西。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
脖子,喉结,锁骨——锁骨很深,能盛一汪水。
T恤领口大,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露着半边胸膛。
胸膛宽得像墙,两块胸肌鼓鼓的,在薄薄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她的呼吸乱了。
手在抖。
她咬了咬牙。
不是咬一下,是咬住了,不松开。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一道线。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秦玉芳,你二十六了。你嫁了两年,还不是个真正的女人。你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你的男人不能给你,你自己去找。这个人是傻子,他不会说出去。他身体好,他能给你一个孩子。你没有别的路。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百遍,一千遍。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在转。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这些话忽然全都不重要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她蹲下来,伸出手。
手指碰到他的脸。
滚烫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鼻梁往下,经过嘴唇,经过下巴,经过喉结。
吕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动,没笑,没闹。傻笑还挂在嘴角,像定格的画面。
秦玉芳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他从长条凳上拉了起来。
不,不是拉。是推。
她把吕梁推倒在长条凳旁边的那张草席上。
长条凳翻了,“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吕梁躺在地上,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的,空洞的,什么都装不下的,看着她的脸。
她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碎花衬衫从肩上滑落。
夕阳的光照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她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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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刘大强蹲在墙根底下,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点了几次,打火机打着了又松开,火苗舔了一下烟头,又灭了。
再来一次,还是灭。他的手在抖。
他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把没点的烟塞回烟盒。
不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根底下。
窗户纸糊了好几层,不透光,但透音。
他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的布料在摩擦。然后是吕梁含糊的、傻乎乎的一声“嗯?”。
然后是秦玉芳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
“嗯——”
不是哭,不是笑,不是疼,不是舒服。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刘大强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吃醋的那种加快。
是好奇。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里面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里面的那个男人是他找来的。
按说他应该难受,应该憋屈,应该想把那扇门踹开。
但他没有。
他站在窗户根底下,耳朵贴着糊了报纸的窗户纸,心跳得咚咚响,浑身血液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听见了更多声音。
那声短促的“嗯”之后,是秦玉芳的喘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像一个人在跑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是吕梁的声音。
还是傻乎乎的,含混的,但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嗯——”。
那种声音,刘大强这辈子没发出过。
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他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词——代入感。
他好像在替吕梁站着。
好像是他在里面。
好像发出那种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声音的人,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墙,听着里面秦玉芳越来越急促的喘息,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是征服别人,是被征服。
不,也不是被征服。
是——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发烫,腿发软,手心全是汗。他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顾不上。
里面,秦玉芳的声音变了。
不是喘息了,是带着哭腔的、压抑不住的、像在喊又不敢喊的那种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说梦话,说出了一个字——
“驴……”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捂住的声音,闷闷的,像枕头堵住了嘴。
然后是吕梁的声音,更低了,更沉了,像远处的雷,闷闷地滚过来。
刘大强浑身一个激灵。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花。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发出那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