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曼的声音抖了:“王建刚你说什么?”
“你别生气!”王建刚赶紧压低了声音,“我也是没办法!咱俩结婚五年了,你肚子一直没动静,村里人都在笑话我。我……我那方面不行,你知道的。可咱爹行啊,他身子骨硬朗,你跟他睡一次,要是有了……”
“你疯了!”杨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我跟你爹……王建刚你还是人吗?”
“我不想的!”王建刚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可我没法子了!咱家绝后了!你知道村里人背后叫我啥不?叫我‘太监’!我受够了!你是咱家的人,你……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反正咱爹也一直惦记着你,我看得出来……”
“滚!”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堂屋里,王富贵端着酒杯,冲吕梁笑:“二驴,你尝尝这个鱼,可好吃了。”
吕梁傻笑着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嚼着。
他的耳朵没关。
他听见杨小曼的抽泣声,压得很低。他还听见王建刚从屋里走出来的脚步声,带着怒气。
王建刚回到桌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笑:“来来来,二驴,再喝一杯!”
吕梁傻呵呵笑着端起杯。他等着呢。
几杯下肚,他忽然捂着肚子,做出一个难受的表情,含混道:"尿尿……俺要尿尿……"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王富贵赶紧指了个方向:"厕所在院子东头,去吧。"
吕梁踢拉着鞋片子走出堂屋。没往厕所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站在了厨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开门。
杨小曼正坐在床沿抹眼泪,抬头看见他,愣住了:"二驴?你咋来了?"
吕梁傻笑着走进来,反手把门掩上了:"尿尿。迷路了。"
杨小曼抹了把脸站起来,指了指后门:"厕所在那边,你走过了……二驴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吕梁走到了她面前,那张傻乎乎的脸离她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
她忽然想起村里的女人说过的话,说这傻子看着不显,可他那外号不是白叫的心痒。
那些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嫌恶的,可杨小曼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那个画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大裤衩子下面,让人看了就心慌。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咬着嘴唇,终于把想说的话挤了出来:"二驴,你……你少喝点。他们没安好心,想灌醉你签合同,把大驴卖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她跟一个傻子说这些,他听得懂吗?
吕梁歪着头看着她,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那个"嗯"字含含糊糊的,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懂。
杨小曼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吕梁已经转身走了,踢拉着鞋片子出了门,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杨小曼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门框,手指微微发颤。那股燥热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烧得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点燃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她攥紧了拳头。
等她回过神来,听见堂屋里又响起了酒杯碰撞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当吕梁回来之后,父子二人又开始劝酒,而吕梁也来者不拒。
一杯。
两杯。
三杯。
王富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开始大舌头了:“二驴……你家那个驴……你签个合同……叔帮你管……保证让你赚钱……”
王建刚更惨,已经趴在桌上了,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喝……再喝……”
吕梁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像喝水一样。白酒在他嘴里像变成了白开水,越喝越清醒。
王富贵又给他倒了一杯,手已经开始抖了,酒洒了一桌子:“来……干了……”
吕梁端起杯,仰头灌下去。
王富贵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自己已经看不清酒杯在哪儿了,伸手去够,没够着,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在了桌上,酒杯“咣当”一声倒了,酒淌了一桌子。
王建刚早就没动静了,鼾声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吕梁放下酒杯,看着桌上两个醉成一滩烂泥的男人,嘴角的傻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一个人影堵在了门口。
杨小曼。
杨小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父子俩喝了一斤多白酒,全趴了,这个人喝得比他们还多,居然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吕梁转过身,冲她咧嘴傻笑了一下,朝门口走去。
杨小曼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忽然想起王建刚说的那些话——"你跟咱爹睡一次"、"咱爹一直惦记着你"、"我受够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口,扎了五年了。
从嫁进这个家门第一天起,王富贵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
那个老东西嘴上叫着"儿媳妇",眼睛里却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王建刚不是不知道,他装看不见,后来甚至开始劝她"忍一忍"。
她忍了五年。
现在那个老东西在打一个傻子的主意,为了那头能下金蛋的驴。而她那个废物男人,宁可把她送上公公的床,也不愿意自己争一口气。
杨小曼攥紧了拳头。
吕梁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上了门框。
"二驴!"她忽然叫出声。
吕梁停住了,回头看她。
杨小曼咬了咬牙,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她力气不大,但那股劲儿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吕梁被她拽进了旁边那间小卧室。
门"砰"地关上了。
杨小曼把他按在门上,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另一种——像烧透了的炭火,里面全是发白的、滚烫的余烬。
"二驴。"她的声音发哑,"听说,你喜欢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