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同意张廷枢的计划。
毕竟,现在日军全线移动,铁路沿线的守军不会留太多。
张廷枢转头看向身侧的沈书言,“沈团长,传令下去,吃完午饭,近卫二团全员即刻登车,开赴旅顺。”
沈书言应声领命,转身离开。
战场残烟渐渐散去,整场战事的最终战果也清算完毕。
除第七旅以伤亡三千余人击毙鬼子七百多人外,其余鬼子全部变成了张廷枢的贡献点。
【战斗结算:奉天北大营防御反击战。】
【击毙关东军第29联队联队长平田幸弘大佐……】
【击毙第29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小河原浦治中佐……】
【累计击杀日军:2897人,获得贡献点:43455点。】
【额外奖励:歼灭日军完整联队级作战单位,奖励贡献点1000。】
【当前总贡献点:125840点。】
张廷抹了把脸。
也就是说,全歼掉旅顺的六千人,也开启不了四级军备库。
看来,还得拿太原街那里的日侨凑数。
然而,还没有等到中午,各方气势汹汹的问责便接踵而至。
关东军第29联队被全歼的战报,像一颗炸雷很快就传遍全城各个角落。
最先接到消息的不是奉天当局,也不是大帅府,而是那群端着酒杯、揣着各自心思的洋人。
英国总领事卡尔弗特手里的白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抢过武官手里的电文纸,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第29联队……全军覆没?”
张廷枢的人把各国观察员全赶到了五里之外,他们只能听见炮声,看见硝烟,却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至于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其它各国领事都不会在意。
三千六百人的一个甲种满编联队,不到一个小时被全歼,且一个俘虏都没有。
“这不可能。”法国总领事克劳德尔喃喃道,他手里的怀表指针刚走过九点二十。
“就算是用重炮覆盖,也不可能这么快……”
“那边怎么说?”卡尔弗特转头问武官。
“他们说……”武官咽了口唾沫。
“说看见两辆从没见过的战车,一辆大的,一辆小的。大的那辆炮管粗得吓人,一炮能炸平几千平方米,打飞机比打鸟更容易。”
“战车?”克劳德尔皱眉,“什么样的战车能在一个小时内全歼一个联队?”
房间里安静下来,全员惊愕。
波波夫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他拎起铁皮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早说过,”他的俄语口音很重,“张廷枢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卡尔弗特的眼神最先变了变。
现在的毛熊刚打完内战没几年,但他们的坦克与重炮技术,却是当世最强。
T-18已经量产,T-24也在试验,虽然性能不怎么样,但至少是自研的。
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研发其它重炮与坦克?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张廷枢手中,为什么有这样的武器。
如果张廷枢手里的坦克与重炮,都是毛熊给的……
那也真他妈说得通!
毕竟,毛熊现在不会与日本正面开战,但扶持一个傀儡是非常有可能的。
卡尔弗特和克劳德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但谁也没说破,也没有时间处理这种事。
因为,他们又接到了一个消息。
大量本地市民、商铺职员、苦力劳工,成群结队走上街头,齐聚奉天省长公署外游行抗议。
矛头直指王以哲的第七旅与张廷枢的第十二旅,控诉两军无端开战,肆意屠杀奉天境内的日本侨民,罔顾公理,践踏国际规则。
此时的奉天省长公署门口,已经挤满了几百号人。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举着纸牌子,上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写着字。
“抗议屠杀日侨!”
“还我工作!”
“日侨无罪!”
“严惩凶手!”
声音乱哄哄的,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懑和激动,隔几条街都能听到。
公署卫兵端着枪堵在门口,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警惕。
从小青楼赶回来的刘尚清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奉天省长,按理说民政归他管,可眼下这局面,他管不了。
“省长,”秘书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人越来越多了,刚才又来了两拨,都是从太原街那边过来的,说十二旅的人砸了他们的饭碗。”
“辅帅还没回来?”刘尚青烦躁地问道。
秘书说道:“八爷现在肯定知道了。”
刘尚清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对日侨间谍动手,从军事上讲或许有必要,但从外交、从民心上讲,就是一步臭棋。
那些在太原街、奉天驿做工的东北人,全部靠日本人吃饭。
日本商铺、工厂、旅馆、赌场、矿场……养活了奉天城里少说几千号人。
现在张廷枢一把全端了,这些人的饭碗也就砸了。
他们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不懂什么未来危亡,他们只知道,没了这份工,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
“省长,”秘书又凑近些,“英美法几国的记者也来了,就在人群里,拿着相机在拍。”
刘尚清猛地睁开眼。
“谁放进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混在人群里进来的。”秘书声音发苦。
“如果我们驱逐,明天报纸上就得写‘奉天当局暴力镇压请愿民众’。”
刘尚清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他张廷枢倒是痛快了,一刀砍下去,烂摊子全扔给别人。”
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起。
刘尚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来。
“喂?”
“刘省长,”电话那头是张作相的声音。
“记住,民众可以抗议,如果冲击公署,打砸商铺,一律当场拿下,绝不姑息。”
“辅帅,”刘尚清压着火,“抓人简单,可抓完了呢?这些人都是奉天本地人,拖家带口的,全抓了民心还要不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民心?”张作相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省长,日本人占了南满铁路,在奉天城里划租界,到处杀人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出来要民心?现在日本人死了,他们倒跳出来要饭碗了?”
刘尚清被噎得说不出话。
“按我说的做。”张作相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响着,刘尚清握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他走回窗前,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看着那些激动挥舞的胳膊,看着那些因为生计被砸而愤怒扭曲的脸。
想到英美法毛四国领事已经抵达小青楼,集体等候交涉。
他们措词严厉,勒令奉天当局必须针对日侨被杀一事,给出正式合理说法。
此事已经彻底闹成涉外外交事件,稍有不慎就是天大的乱子。
刘尚清忽然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