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李揆元、沈龙俊各领一支朝鲜独立大队,在近卫二师208团、新编一团的配合下,兵分两路极速推进。
李揆元部直奔会宁,沈龙俊部去了稳城。
李揆元边境小打小闹多年,已经在三郡布下民间情报网。
会宁是咸镜北道边境核心重镇,也是日军重点管控的殖民据点。
李揆元记得自己从二十五岁那年日本人进入会宁开始,一直到三十岁他就没直起过腰。
路上遇见日本人要鞠躬,说话得用敬语,自家地里种的稻子七成交租,剩下三成还不够交那些名目繁多的税。
卫生税、道路税、治安税、户口税,一年能冒出七八种。
他记得那年冬天,邻村老朴家儿子因为私藏了一本《东国通鉴》,被宪兵抓走,再没回来。
房子当天就被泼了煤油烧了,老朴夫妻俩被吊死在山脚的松树上。
这些事,会宁人永远都会记得。
“李队长。”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揆元回头,看见208团团长罗吉树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营的兵,手上端着那种叫95式的步枪。
再后面是新编一团一个500人的营,袁北寻正跟几个连长低声交代什么。
“罗团长。”李揆元连忙挺直身子。
罗吉树摆摆手,走到他身边,眯眼看向会宁城的方向。
城墙是旧式的夯土墙,有些地段已经塌了,日本人来了之后也没修,只在几个要害位置垒了沙袋工事。
“城里情况摸清了?”罗吉树问。
“摸清了。”李揆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城防图。
“日本守备队三百二十人左右,驻在城西原郡厅大院。宪兵分遣所四十多人,在城南。还有八百多朝奸组成的辅助巡警,分散在四个街口的哨所。”
罗吉树接过图看了两眼,递还给李揆元。
“你的人带路,我的人与袁团长的人主攻。”
“明白。”
“还有,”罗吉树转头看向袁北寻,“袁团长,你让一个连负责封锁外围,别让城里人跑出去。”
想到钟城的惨状,袁北寻点点头,“放心吧罗团长,保证一头鬼子都钻不出去。”
进攻是在卯时初发起的。
天刚蒙蒙亮,会宁城还沉浸在最后一刻的沉寂里。
西城墙根下,两个朝鲜巡警正靠着沙袋打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斜挎在肩上。
一营一连一排排长张竞帆带着一队人从侧面摸过去。
离哨位还有二十米时,他打了个手势,两支枪口抬起。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闷响,两个巡警身子一僵,软软倒下去。
枪声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哨所里的其他人。
门帘掀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巡警探出头,“喂,外头什么……”
话没说完,一名战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三棱刺从下往上捅进胸口。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屋里还有五头巡警,这会儿全醒了。
有人伸手去抓枪,有人往床下钻。
几名近卫兵没有踹门,直接从窗口丢了两颗手雷。
轰!
手雷爆开后,他们才冲进屋内清点。
“排长,”一个队员低声说,“西街哨所拿下了。”
李竞帆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去郡厅。”
郡厅大院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208团根本没给鬼子组织抵抗的机会,两个连从四个方向同时突入,自动步枪的火力扫过去。
鬼子刚冲出营房就被撂倒一片,剩下的退守主楼,架起机枪封锁楼梯。
罗吉树亲自带了一个排从侧面翻墙进去。
二楼的窗户开着,他甩上去几颗手雷。
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晃,烟还没散,人已经冲了进去。
楼里的鬼子要么被炸死,要么被后续涌进来的士兵解决。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百二十人的守备队,死了一百七十多,剩下一百五十来人举着枪从楼里走出来。
李揆元站在院门口,每出来一头鬼子就被按在地上捆住,标准流水线操作。
“罗团长,我问过,会宁没有钟城那种囚室,但也有被关的女人。”他走到罗吉树身边,“所以这些人怎么处置?”
罗吉树笑道:“总司令说过,会宁的事交给你们自己处理。”
“会宁是朝鲜人的土地,十余年血海深仇,你们自己说了算。我军只守城维稳,绝不干预。”
李揆元喉咙动了动。
他脑海中闪过张廷枢在图门江边铁血杀禽的画面。
总司令的规矩从来简单直白:外敌不姑息,走狗不留情,血债必血偿。
“我知道怎么做了。”他咬牙说道。
罗吉树点了点头,“先全部收拢再说。”
宪兵分遣所那边更简单。
四十多头宪兵,有一半在睡梦中就被摸了脖子。剩下的想抵抗,被新编一团的人用枪逼到墙角,最后也缴了枪。
至于那八百多朝鲜巡警,大部分一听说日本人垮了,立马就把枪扔了,跪在地上求饶。
“长官,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家里老小都在日本人手里攥着……”
“饶命,饶命啊!”
袁北寻摆摆手,“先把人关起来,等会儿让百姓自己认。”
这些朝鲜辅助巡警,也就是百姓恨之入骨的二鬼子。
这群人平日里欺压同族最是凶狠,可真遇上正规军攻城,连开枪的胆量都没有。
完全将会宁控制,已近辰时。
大批被鬼子无偿强征、日夜苦役的青壮年被解救出来时,个个身形枯瘦满身伤痕,重获自由的瞬间,与前来认领的家人抱头痛哭。
没有认领到自己家儿子或丈夫的,只能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李揆元让独立大队的人把城里百姓都召集到郡厅前的广场。
人陆陆续续过来,脸上都带着惶恐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吉林军”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揆元站上郡厅门口的台阶。
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用朝鲜话大声说道:“乡亲们,我叫李揆元,土生土长的会宁本地人。”
底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他,低声交头接耳。
“小鬼子奴役我们二十多年,朝奸帮着外人屠戮同族,压榨乡邻。”
“现在,小鬼子被我们总司令打跑了,帮鬼子做事的也被我们抓起来了。”李揆元提高声音,“从今天起,会宁不再是小鬼子的地盘”
人群安静了一会,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真……真的?”
“日本人还会回来吗?”
“你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另一帮来抢地盘的……”
从1905年沦为半殖民地开始,日军的高压统治,连坐屠村,早已碾碎了绝大部分朝鲜人的胆子。
百姓心里怕得要命,若是吉林军撤走,日军重新占领会宁,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灭门大祸。
恐惧深入骨髓,没人敢轻易相信李揆元的话。
李揆元正要解释,罗吉树走了上来。
李揆元很识趣地让出身位,让他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