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守在床边,听大夫说了贺时予的情况,大发雷霆。
“贺津是怎么回事?就算不认得你,也不能乱打人啊!当真是草包一个,连点眼色都没有。”
贺时予没有给王氏说贺津调戏婢女的事情,王氏只当贺津真的只是不认得他才乱打人。
“萧氏,你是大嫂,时予刚回家还不太习惯,你又是一家主母,平日里你可得多照看他。”王氏回头对不远处的萧司沅说道。
“母亲放心,照顾二弟是我这个大嫂应该做的。”
王氏的大丫鬟急匆匆地走进来,贴在王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氏一听脸色大变,对贺时予说道:“你好好养伤,要是不舒服就跟你大嫂说,娘有事先走了。”
“好,多谢关心,我会好好养伤的。”那句‘娘’还是没有叫出口。
王氏有几分失望,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他了,她急匆匆地离开这里。
紫苏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好像是二少爷……不对,现在是三少爷了。我听见鸳鸯姐姐提了三少爷,老夫人这么急着离开应该与三少爷有关,三少爷那里怕是出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多嘴。”萧司沅斥道,“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没规矩的?”
“奴婢失言,奴婢知错。”紫苏垂头。
萧司沅走过来,站在床边,对贺时予说道:“你别多想,三公子被宠坏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必然接受不了现实,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母亲去看他,也是不想他做错事。母亲还是很关心你的,你看她刚才多不放心,一直叮嘱我好好照顾你。我是你的大嫂,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我知道的,嫂嫂。”贺时予黯然神伤,“我虽是亲生子,陪她十几年的却是别人,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然不是靠着这点血缘就能赶上的。我真的没有想过留在国公府,只是我也没地方可去了。”
“紫苏,你去盯着下面的人把药煎好了马上送过来。”萧司沅回头吩咐紫苏,又对贺安说道,“你去厨房说一声,今天给二少爷炖点老母鸡汤,他需要吃点好的补补。”
两个仆人都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萧司沅和贺时予。不过房门大敞着,外面还有仆人打扫,就算是孤男寡女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这两个人,一个病秧子,相貌平平,另一个受了伤,刚回府不受宠。
贺时予咳嗽了几声。
萧司沅大步走过去,倒了一杯茶水过来,扶起贺时予,喂他喝了些茶水。
“多谢嫂嫂。嫂嫂,我这里没事了,你别管我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左右无事,陪你坐会儿吧!等他们把药汤送过来,我看着你吃下再离开也不迟。之前都没有时间坐下来说话,不如你给我讲讲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吧!你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却对你没多少了解。”
“大嫂还是别听了,我的故事很无趣,没有那么好听。”
“我是想了解你,不是想听故事,我要是想听故事,直接去梨园或者找说书先生好了。”
贺时予把手放在被踢的位置,抓着衣服说道:“其实没什么。从我记事起,她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几岁的时候,她偶尔清醒的时候还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随着我年长,她看我的眼神充满憎恶,说我长得晦气。那时候我不懂,以为她和丈夫不和,连带着不喜欢自己的儿子。直到她临死之前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我长得越像我的父亲,她对我的恨意就越深。”
“昨日我见到了她的亲生孩子,他长得真好,难怪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而连我的亲生母亲也对他宠爱有加。像他那样美好的人,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疼爱,而我天生晦气……”
“别胡说。你才是最无辜的人。大人之间的恩怨却要让刚出生的你来承担后果,真的太可恨了。”
贺时予看着面前这个眼眸喷火的女子,她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虚伪的同情,但是看见她的眼眶泛红时,他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真是奇怪啊!他说出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借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然而现在看见她‘上当’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反而有种酸涩的感觉。
难道他骨子里还是想得到那些所谓亲人的认可?
可笑至极!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补偿他的亲娘在听说养子有事就马上撇下他走了,那个所谓的一母同胞的亲兄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衡量货物,仆人偷偷地议论着他,拿他和贺知寒做对比,这个家有什么好的?
他只是想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至于这个便宜嫂嫂,在入府前他已经打听过了,那就是个为了贺逸之连尊严都不要的傻女人。
她傻,所以她最好拿捏。
“嫂嫂,我好难受。”贺时予捂着被踢的地方。
“再忍忍,药马上就来了,喝了药就好了。”萧司沅用手帕擦着贺时予额间的冷汗。
“嫂嫂,你对我真好。”贺时予抓着萧司沅的手腕,眼眶里滚动着水光,好一出梨花带雨。“从来没有人像嫂嫂这样关心过我,也从来没有人像嫂嫂这样守在我的床边。”
紫苏端着药汤进来了:“夫人,药好了。”
“快端过来。”
萧司沅扶起贺时予,让他靠在床头上,把温度刚刚好的药汤递到他的手里。
他手一抖,一副端不起碗的样子。
萧司沅连忙抓住碗沿,把碗抓牢了,坐在床边说道:“我喂你吧,你现在没什么力气。”
紫苏觉得不妥,想说‘奴婢来喂’,结果她还没有开口,贺时予已经说出‘谢谢嫂嫂’。
贺时予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眶里总是滚着水光,看萧司沅的眼眸里满是信赖。
萧司沅见他嘴角流出药渍,用手帕为他擦了擦,说道:“喝了药之后,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刚才那么疼了。”贺时予摸着被踢的地方。“多谢嫂嫂的照顾。嫂嫂,听说你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你还要操心照顾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我觉得你不像嫂嫂,更像我的姐姐……”
“嫂嫂和姐姐有什么区别?”萧司沅点了点贺时予的额头,一副与他亲近不少的样子。
“当然不一样的。”贺时予红了耳垂,“姐姐比嫂嫂更像亲人。”
“行,你要是喜欢的话,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姐姐。”萧司沅温柔地说道,“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一个亲人。”
紫苏摸了摸脑袋,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嫂嫂和姐姐有什么不一样?就算二公子叫姐姐,夫人也是他的嫂嫂啊!
她真是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