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沐晚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油腻腻地搭在脸侧,掀开门帘出来。
“爸,成文、成武从早上盼到晚上,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楚天和放下大包袱,小心翼翼从里边抽出一件浅兰色羊绒毛衣。
“有个西北的在我们矿上卖羊绒毛衣,就给你和阿峤一人买了一件,你看看喜欢不?”
冯沐晚接过毛衣,在身上比试:怎么选个蓝色,冷冰冰的,难看死了!
比试完,她把毛衣叠好放在怀里。
“爸你眼光真好,浅兰色真好看!”
“喜欢就好。”
楚天和又抽出来一件正红色羊绒毛衣,四处看。
“阿峤呢?”
“她一直喊着想要一件红毛衣,我给她买回来了。”
楚延庭和冯沐晚对视一眼,没人敢吭声。
楚老太太看楚延庭和冯沐晚的眼神,就知道恐怕是他俩还没搞定温峤。
“是不是温峤又耍脾气,回她二哥家去了?”
冯沐晚一脸无奈的样子说:“温峤最近也不知道咋了,脾气特别倔,延庭去叫了她十几次,她都不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有人了!”
楚天和眼一瞪,呵斥道:“瞎胡说啥,温峤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你瞎胡来她都不会瞎胡来!”
一句话正好点在冯沐晚死穴,冯沐晚一阵心虚,不敢搭腔。
毕竟公爹说的是实话。
楚延庭倒无所谓,他可以忘掉了那一夜,全当没发生过。
“我去把温峤叫回来,爸回来了,她再不懂事,也得回来看看。”
楚老太太嘴一撇:“那可不一定,她要是知恩图报,就不会你爸一走她就跑了!”
楚延庭无奈地喊:“妈,你少说几句吧,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峤要是回来,你态度好点。”
楚延庭往养猪场走去。
······
中午的饭菜温明川下了大功夫,把饲料厂的厨师叫了过来,弄了十菜二汤。
还搞了两瓶高度的茅子酒,把许翰林和许长征两个喝美了。
许翰林年纪大了,一会儿就顶不住了,小陈扶着他回家睡觉去了。
许长征还算清醒,跟温明川交代:“日子看好了,过完年正月十六结婚,咋样?”
“这么急啊?”离结婚满打满算,只剩下二十天了。
温明川什么还没准备。
许长征也知道急,但许清野过完年都二十九了。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怕抱不上重孙。
“我打听过你们这边结婚陪嫁的规矩,你爸妈不在家,我已经帮温峤准备好了。”
“这两天抽个晚上时间让人送过来。”
许长征想得很周到,晚上把陪嫁送过来,免得有邻居说温家占便宜。
温明川忙推辞。
“不不不,陪嫁我自己准备。”
墙上薄薄的日历上写着腊月二十五。
“你看都什么时候了?你往哪里置办去?”
“咱们是一家人,不管是谁置办东西,都是给清野和阿峤他们小两口。”
许清野喝得微醺,眼神有些迷离。
“二哥,东西都买好了,你就别推辞了,你要是再买一份,往哪儿放?”
温明川一想也是,不好意思再推辞,只能说:“好,那我就多给阿峤点钱做陪嫁。”
酒喝多了就犯困,许长征又说了几句话,让许清野扶着他回家睡觉去了。
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许清野带来的礼品。
温颜和温高峻两人嘴里含着口水,扒拉一箱零食。
上边写的都是外语,图片是巧克力。
李翠翠斥责两个孩子:“出去玩去儿,巧克力多贵啊!留着你小姑结婚的时候吃。”
温颜和温高峻眼巴巴瞅着巧克力,噘着嘴往外走。
温峤把他俩拉回到箱子前,打开箱子,拿出一半巧克力,给两人平分了。
“吃,东西就是让人吃的,吃完再买!”
剩下一半,温峤又分成三份。
“二哥、二嫂,剩下的咱们三个平分。”
温明川和李翠翠同时一愣。
“我也有啊?”温明川有些局促地问。
温峤把分好的巧克力塞给二哥。
“对啊,大人也能吃零食。”
李翠翠眼皮子浅,眼眶已经湿了。
“三岁以后,就没人把我当孩子了。”
她剥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有点苦,但甜大于苦,像生活。
“好吃!”
见状,温明川也剥了一块巧克力。
他很久没吃巧克力了,上一次吃,还是大哥出国前,给温峤买了一盒巧克力,温峤分给他几颗。
他是老二,被夹在中间,总是被忽视。
但无论什么时候,温峤都会照顾到他。
这也是为什么前两年温峤混不吝的,他生着气也要帮温峤。
温明川把头扭到一边揉了揉眼睛:“比大哥买的巧克力还好吃。”
楚延庭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温峤一家人爽朗的笑声,一肚子气。
还以为温峤还在生气,结果在家跟她二哥、二嫂笑的这么开心!
他走到屋门口,重重咳嗽一声,冷冷看着屋内的人。
温峤捏着巧克力正笑得开心,看到楚延庭,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楚延庭一副上位者姿态。
“我爸回来了,叫你过去吃饭。”
温明川把巧克力递给李翠翠,护在温峤身前。
“你们家的饭金贵,吃不起,阿峤就不去了,你走吧!”
楚伯伯回來了?温峤心里一暖。
当年温家出事,所有亲戚避之不及,只有楚天和连夜赶去温家。
告诉革委会的人,温峤已经和温家断绝关系,是他的二儿媳,准军嫂,部队已经给温峤安排了工作,这才保下温峤。
到楚家后,楚天和怕温峤不适应,拿出家里所有好吃的哄她。
还命令楚延庭好好对她。
爸妈走的那天,楚天和特意天不亮带着温峤赶出火车站,跟爸妈见了一面。
楚天和在家的时候,温峤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
他一走,温峤就变成了牛马,差点累死!
“二哥,楚伯伯对我有恩,他回來了,我应该是看看他。”
温明川不是不讲理的人,道理他都懂,但他怕温峤再被欺负!
“可·····”
温峤拿出两瓶好酒。
“二哥,有楚伯伯在,没人敢欺负我。”
楚延庭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没等温峤,转身出去了。
一出门,楚延庭居高临下地扫了温峤一眼:“等会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