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杀青戏，定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这场戏是女主彻底觉醒，与过去的渣男男主在雨中决裂的高燃场面。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陈柚穿着单薄的戏服，眼神却亮得惊人，最后那句嘶吼出来的台词——“我再也不是你的附属品了！”——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力量，连站在监视器后的陆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卡！完美！杀青！”陆离从折叠椅上跳起来，胡子都在抖，声音带着难得的激动，“大家辛苦了！今天杀青宴，我请！”
全场欢呼。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互相拥抱道别。林晚坐在监视器后，紧绷了两个月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两个月，她不是在盯剪辑，就是在片场抠细节，皮肤晒黑了两个度，体重也轻了几斤，但看着成片里流畅的叙事和演员们出色的表现，一切都值得。
“晚晚姐，”小棠撑着一把大黑伞跑过来，把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披在林晚身上，“雨太大了，别着凉。陈柚姐那边夏天姐已经接过去了，说杀青宴上要好好敲打敲打她，别被胜利冲昏头脑。”
林晚点点头，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道具组正在拆卸刚才决裂戏份里那个象征着男主权威的巨大镂空地球仪道具。由于雨水冲刷，固定底座的沙袋松动，再加上拆卸工人的一时疏忽，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地球仪突然倾斜，朝着正背对着它、弯腰捡拾道具的陈柚砸去！
“小心——！”林晚瞳孔骤缩，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她猛地推开陈柚，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她的左肩上，剧痛传来，她踉跄一步，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金属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地球仪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泥浆四溅。
全场死寂。
陈柚被推得坐在地上，看着林晚苍白的脸，吓得连尖叫都忘了：“晚、晚晚姐……”
“没事吧？”林晚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却第一时间去扶陈柚，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她试着动了动左肩，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晚晚！”夏天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紧接着是陆离和吓傻了的小棠。顾言琛的助理陈特助也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脸色凝重——他今天受顾言琛之托，悄悄在剧组盯着安全，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叫救护车！”夏天冲着道具组的人吼，眼圈瞬间红了，“林晚你傻啊！那是两百斤的东西，你扑上去干嘛！”
“她没反应过来。”林晚靠着架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监制，剧组出事，我责无旁贷。再说，陈柚要是伤了脸，戏就白拍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顾言琛。她深吸一口气，接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左肩关节脱位，伴有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救护车已经在路上，陈特助在旁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但林晚能想象出他此刻攥紧手机的力度，“林晚，你胆子很大。”
她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他指节捏得发白的声响。
“小伤。”林晚轻描淡写，“陈柚没事就好。戏杀青了，总得有点纪念意义，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纪念意义？林晚，等我过来，我们再谈什么叫‘纪念意义’。现在，闭上嘴，别乱动。”
挂了电话，救护车也到了。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后，确认是脱臼，进行了复位，然后用三角巾固定。林晚被扶上救护车，夏天和陈柚跟着上车，小棠红着眼睛在旁边递毛巾。
去医院的路上，陈柚一直抓着林晚没受伤那只手，眼泪吧嗒吧嗒掉：“晚晚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傻丫头，”林晚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微光的一姐，你要是有事，我怎么跟公司和观众交代？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再次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林晚刚打完消炎针，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顾言琛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直接从会场赶过来的。他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林晚被固定的左肩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都出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天、陈柚、小棠和医护人员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顾言琛走到床边，没有立刻碰她，只是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肩头固定带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因为撞击泛起的红痕。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
“疼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疼。”林晚抬头看他，想笑，却发现眼眶有点热，“真的，就是有点麻。”
顾言琛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将她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小心避开了她的伤肩。过了好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低声开口，带着一种后怕的狠意：
“林晚，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监控画面的时候，心脏停了半拍。”他顿了顿，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你比我的任何一笔生意，都重要。如果你有事，微光、星耀、整个顾氏，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林晚鼻子一酸，抬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不能看着陈柚出事，我是监制，也是她的老板。”
“我知道。”顾言琛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所以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你的安全，是我的第一优先级。剧组的安全规范，我会让陈特助亲自盯。再有下次……”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没有下次了。”林晚保证，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先保护好自己。不过，戏是杀青了，算是因祸得福？”
顾言琛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帮她掖好被角：“休息。医生说要静养一周。这期间，微光的工作，我让沈曼和夏天搬到家里处理。你不许插手，只许养伤。”
正说着，夏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晚晚！顾总！最新消息！《归途》刚杀青，金栗奖的最佳新人提名名单公布了！陈柚！陈柚提名了！”
病房里，两人对视一眼。
林晚笑了，眉眼弯弯：“看，这就是最好的杀青礼物。”
顾言琛看着她明亮的笑容，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一些，他低头，在她未被固定带的右肩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是礼物。但你的‘纪念意义’，我们回家再慢慢算。”
窗外，雨停了。横店的夜空，隐约有星光透出。
《归途》杀青了，而陈柚的金栗奖之路，刚刚开始。林晚的微光，也在这场惊险与喜悦中，迈出了更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