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冬天,冷得格外刺骨。
曾经人声鼎沸的影视城,如今显得空旷而萧条。随处可见挂着“暂停拍摄”牌子的剧组,曾经一房难求的演员公寓,现在连走廊都安静得能听见回声。税务风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冻死了大半还在裸泳的“热钱”,也冻僵了无数怀揣梦想的人的心。
微光影业的办公室里,暖气依然充足,但气氛却比外面更冷。
夏天把一份厚厚的报表摔在会议桌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妈的,这就是落井下石!《春山谣》原本谈好的两家联合出品方,刚才同时发来函件,说因为‘内部战略调整’和‘资金回笼压力’,要撤资!那可是后期宣发的救命钱!”
沈曼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得像在报丧:“不仅如此。原本定好的《微光》的拍摄地,对方单方面毁约,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把场地让给‘星耀传媒’的新戏。我打听过了,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撬我们的墙脚,想逼我们停摆。”
陆离坐在角落,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糙汉脸显得更加阴沉:“刚才场务组的人来报,几个重要的群演统筹也撂挑子了,说家里有事。我看不是家里有事,是有人给他们塞了封口费,不让跟着咱们干。这是要把咱们《微光》的骨头拆散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主位上的林晚和顾言琛。
林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面前摊开的,是《微光》的预算表,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数字,代表着因为撤资和刁难而出现的巨大资金缺口。
顾言琛坐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不断跳动的股市行情和几份加密的并购意向书。他的眼神很冷,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看那些沮丧的下属,而是专注地看着林晚。
“资金缺口,一共是八千万。”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春山谣》的后期和《微光》的前期,加起来。”
“顾氏可以立刻调拨。”顾言琛言简意赅,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似乎下一秒就能把这笔钱划到账上。
“不行。”林晚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顾氏的钱,不能这么填。现在是行业寒冬,到处都是低价收购优质资产的陷阱,顾氏的资金链必须保持绝对健康,随时准备抄底那些真正有价值的项目。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因为微光,拖垮你的基本盘。”
“那你的意思是?”夏天急了,“咱们就这么干耗着?眼睁睁看着《微光》胎死腹中?”
“不。”林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锋利刃意的笑,“既然有人想玩‘围猎’,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只不过,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会互换的。”
她看向沈曼:“沈曼,立刻对外发布消息,就说微光因为‘追求极致艺术效果’,主动调整《微光》的拍摄计划,延期三个月开机。同时,放出风声,说我们资金紧张,正在寻求‘战略投资’,但门槛极高,非志同道合者不谈。”
“这是要钓鱼?”沈曼眼睛一亮。
“对。放长线,钓大鱼。”林晚眼神清冷,“我想看看,到底是哪条大鱼,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吞了微光这块‘肥肉’。另外,你私下接触一下那两家撤资的公司,不用求他们回来,就问问,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施加了压力,或者……许诺了更好的条件?”
接着,她看向陆离:“陆导,剧本围读继续,但是转到我家里进行。演员和核心团队,全部签下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至于那些撂挑子的场务和统筹,不用去求,让他们走。夏天,你不是认识横店那帮‘老炮儿’吗?去联系那些真正讲规矩、有情怀的幕后手艺人,哪怕价格高一点,也要把最硬的核心团队给我搭起来。”
“没问题!”夏天一拍大腿,“老娘这就去找我那些老伙计!他们最看不惯那些资本狗屁倒灶的事儿!”
最后,林晚看向顾言琛,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顾言琛,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动用你的情报网,查清楚,这次带头围猎微光的,除了之前的高朗和顾振东残余势力,还有没有新的面孔。特别是……赵启明那边,有没有动静。”
顾言琛微微颔首:“赵启明最近在忙‘清朗行动’,公开场合没说话,但他手下的人,确实在接触几家面临倒闭的影视公司。至于新的面孔……”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是‘天盛资本’。一家靠煤炭起家,最近两年刚转型进军文娱的野蛮人。他们的掌舵人叫郑天成,绰号‘郑扒皮’,擅长在行业低谷期低价吞并优质资产,手段狠辣。”
“天盛资本……”林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燃起斗志,“就是那个想用五亿买下《微光》IP,被我拒了的那家?”
“正是他们。”顾言琛冷笑,“他们撤了资,撬了场地,现在又想逼你就范,用更低的价格,连微光这个壳一起吞了。”
“胃口不小。”林晚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上钩的从容,“那就让他们来吧。我正好需要一笔‘过桥资金’,来帮我们度过这个冬天。既然郑天成想当这个‘白衣骑士’,那我就给他演一出‘落难公主’的戏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萧条的街道。
“冬天来了,确实很冷。但也是清理门户、优胜劣汰的最好时机。那些靠流量和资本堆砌的泡沫,就该在这个冬天破灭。而真正的好故事,就像埋在雪地下的种子,只要有一点光,一点热,就能在春天破土而出。”
她转过身,看向众人,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自信:“告诉所有人,微光不怕冷。我们不仅不会停摆,还要在这个冬天,磨出一把最锋利的剑。等春天一到,我们要斩开的,可不止是眼前的荆棘。”
顾言琛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滚烫。
“天盛资本那边,我会让人放出消息,说微光虽然缺钱,但林晚这个‘落难影后’脾气又臭又硬,不好控制。”顾言琛的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郑天成那种自视甚高的人,听到这个,反而会更想征服你,吞并微光。他会主动送上门来。”
“那我们就设好局,等他入瓮。”林晚反手握紧他,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弧度,“这一局,赌的不是钱,是眼光,是定力,更是谁更能熬。”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靠在顾言琛怀里,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她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顾言琛,”她轻声呢喃,“这场寒冬,会不会很长?”
“可能会很长。”顾言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但只要我还在,只要微光还在,这个冬天,就冻不死我们。相反,它会让我们长得更结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等春天来了,我们的光,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微光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一场针对资本的绝地反击,正在这场行业寒冬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林晚和顾言琛,这对在风暴中相拥的伴侣,也将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气,将这场“围猎”,变成微光崛起的最佳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