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影业的会议室里,巨大的世界地图铺满了整面墙。林晚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北京出发,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中亚腹地的一片黄色区域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
“第一站,撒马尔罕。”林晚的声音清亮而坚定,“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十字路口,也是《丝路华章》第一个重要故事的发生地。陆导,你带摄影组和美术组先去勘景,重点看雷吉斯坦广场和丝绸之路的古驿站遗址。沈曼,你负责协调当地的外联和拍摄许可。夏天,你带生活制片组打前站,吃住行全包。”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的核心团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神情。金鸡奖的辉煌还在眼前,但新的征程,已经吹响了号角。
“阿虎。”林晚看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安保大哥,“你跟着夏天,确保她的安全,也帮着盯一下当地的地痞流氓。中亚那边治安复杂,别掉以轻心。”
阿虎立刻坐直了身体,憨憨地点头:“放心吧晚姐,有我在,夏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夏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谁要你保护了,老娘自己能打……不过,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跟紧点,别丢了微光的脸。”
阿虎耳根一红,用力“嗯”了一声。
“秦烈。”林晚看向安保队长,“你留在国内,配合顾氏的法务和财务,盯着《丝路华章》的资金审批和器材出口的手续。这个项目牵扯到外汇和跨国合作,国内那边的眼睛多,别让人抓了小辫子。”
“明白。”秦烈沉声应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坐在旁边的沈曼。沈曼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耳尖却微微动了动。
顾言琛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晚。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气场沉稳如山。等林晚安排完所有工作,他才缓缓开口:“国内这边,我会盯着。星耀传媒的新老板赵天华,最近在圈里串联了几家老牌公司,想通过‘文化安全’审查委员会,卡我们的剧本和外汇额度。我已经让陈特助去处理了,但你们在国外,也要小心。有些人的手,伸得很长。”
赵天华——赵启明的远房侄子,在赵启明倒台后,接手了星耀传媒的烂摊子,是个比赵启明更贪婪、更不择手段的暴发户。他眼红《丝路华章》的二十亿投资和“国家队”身份,想尽办法要从中分一杯羹,或者干脆搞黄微光,让星耀取而代之。
“知道了。”林晚点头,眼神冷冽,“他敢伸手,就让他断只胳膊。”
——
三天后,撒马尔罕。
这座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古城,像一本被风沙翻旧了的史诗。蓝天高远,阳光刺眼,古老的土黄色建筑在烈日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雷吉斯坦广场上,三座宏伟的经学院矗立在正中央,蓝色的穹顶和精美的马赛克瓷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离站在广场中央,仰着头,胡子在风中抖动,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妈的,就这儿了!这片广场,这条石板路,就是当年商队歇脚的地方!我都能闻到骆驼和香料的气味了!”
林晚站在他身边,戴着墨镜,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心里那股创作的火焰也在燃烧。她能想象到,千年前,来自长安的商队是如何在这里卸下丝绸和瓷器,换回宝石和良马。那些普通人的悲欢离合,那些跨越国界的友情和爱情,就是《丝路华章》要讲的故事。
“陆导,别光顾着激动。”沈曼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皱,“出麻烦了。我们之前联系的当地外联制片,那个叫‘中亚影业’的公司,代表还没到。但场地管理方说,我们的拍摄申请被‘暂缓审批’了,理由是‘外国剧组规模过大,影响古迹保护’。我查了,这是他们惯用的敲竹杠手段。”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停在了广场边缘。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混血面孔,深眼窝高鼻梁,却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意大利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林晚面前,伸出手,笑容灿烂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林制片人,欢迎来到撒马尔罕。我是安德烈,中亚影业的CEO,也是你们这次拍摄的‘地陪’。”
林晚和他握了握手,礼貌而疏离:“安德烈先生,你好。关于拍摄许可的事……”
“哦,那个小事。”安德烈摆摆手,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吗?‘入乡随俗’。在这里,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只要大家‘沟通’到位了,许可明天就能下来。”
夏天在旁边冷笑:“沟通?怎么沟通?给钱吗?老娘告诉你,我们微光不兴这套!”
安德烈挑了挑眉,看向夏天,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这位小姐,这里是中亚,不是北京。你们带的那些美元,在这里就是废纸。我们这里认欧元,认黄金,也认……‘国际规则’。你们那个剧本,我看了,太‘中国中心’了。丝绸之路是世界的,不是中国的。如果你们想顺利拍下去,最好听听我们的建议,比如,把主角改成我们本地的英雄,或者,加入一位西方冒险家,这样才更有‘国际范儿’。”
“放你妈的屁!”陆离当场就炸了,“《丝路华章》讲的就是中国人在丝绸之路上的故事!你一个当地皮条客,懂个屁的剧本!”
“陆导!”林晚按住陆离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她看着安德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安德烈先生,微光是主出品方,全权负责内容。剧本,一个字都不会改。至于拍摄许可,我相信,当地政府是欢迎文化交流的,不会为了你那点‘人情’,得罪一个投资二十亿的项目。如果你执意要卡,那我们就去找文化部,或者直接找大使馆。你猜,他们会听你的,还是听我们的?”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林制片人,很有魄力。但这里的天,不是你们中国的天。没有我们中亚影业,你们连个群众演员都找不到。”
“那就试试。”林晚毫不退让,目光如刀。
安德烈冷笑一声,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
当天晚上,酒店。
夏天气得在房间里摔枕头:“那个安德烈,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地头蛇了!老娘明天就去他公司门口骂街!”
阿虎站在门口,像个门神,憨憨地说:“夏姐,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要不……我帮你去揍他一顿?”
夏天一愣,看着阿虎那张憨厚的脸,忍不住“噗嗤”笑了:“你?就你这傻大个,上去估计还没碰到人家,就被保镖按倒了。不过……谢谢你啊,阿虎。你刚才在广场上,一直挡在我前面,我看到了。”
阿虎挠了挠头,脸又红了:“应该的。我是你的保镖嘛。”
夏天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倒水,嘴硬道:“谁是你夏姐!叫夏天!再乱叫,扣你工资!”
阿虎嘿嘿一笑:“是,夏天。”
——
另一边,沈曼的房间。
她正在和秦烈视频。屏幕上,秦烈一脸严肃:“沈曼,国内出事了。星耀传媒赵天华,联合了三家行业协会,联名上书,说《丝路华章》的剧本‘过度渲染历史苦难,不符合文化输出导向’,要求重新审查。顾总已经去北京了,我留守公司,盯着那些想挖角我们核心团队的人。”
沈曼推了推眼镜,眼神冷冽:“赵天华这是狗急跳墙了。他在国外使绊子不成,就在国内搞舆论。你盯紧点,别让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坏了事。我这边,安德烈在故意拖延我们的场地许可和签证延期,想逼我们就范。我正在联系当地的文化官员,绕开他。”
“小心安德烈这个人。”秦烈提醒道,“顾总查到,中亚影业背后,有国际游资的影子。他们不只是想赚制作费,可能想借这个项目洗钱,或者……做空微光。”
沈曼瞳孔一缩:“我明白了。我会留意的。”
挂断视频,沈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撒马尔罕的夜色。这座古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她突然有点想念秦烈那个沉稳的眼神,能让她莫名地安心。
——
林晚的房间,深夜。
她和顾言琛视频。屏幕里,顾言琛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安德烈背后,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基金,实际控制人是几个国际投机客。”顾言琛的声音低沉,“他们想借《丝路华章》的壳,把二十亿投资中的一部分,通过虚假合同和海外制作费,洗到国外。赵天华在里面,可能只是个小卒子,负责在国内制造麻烦,配合他们施压。”
“所以,他们卡我们的拍摄许可,不只是为了改剧本,更是为了逼我们签下那份‘全权委托海外制作’的合同。”林晚冷笑,“一旦签了,钱就出去了,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最后拍出来一坨屎,亏损的还是我们。”
“对。”顾言琛点头,“赵天华在国内煽动舆论,安德烈在国外卡脖子,双管齐下,想逼我们就范。晚晚,这个项目,比我们想象的要脏。”
林晚沉默了片刻,眼神却越来越亮:“顾言琛,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大的。他们不是想要‘国际范儿’吗?那我就给他们‘国际范儿’。沈曼已经在接触当地的真实故事——一个关于中国丝绸商后代和本地女孩的百年恩怨。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融入《丝路华章》,既满足了‘本地视角’,又牢牢握住了内容主导权。至于资金……我们可以要求,所有海外支出,必须经过顾氏的审计,否则,一分钱都别想出去。”
“好。”顾言琛看着她,眼底满是骄傲,“就这么办。你负责内容,我负责资本。让他们知道,微光不是那么好吞的。”
“嗯。”林晚看着屏幕里顾言琛的脸,轻声说,“我想你了。”
顾言琛眼神一柔,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想你。早点休息,别太累。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挂断视频,林晚走到窗边。窗外,撒马尔罕的夜空繁星点点,古老的广场在月光下静谧而庄严。她仿佛能看到,千年前,那些商队的篝火,那些普通人的梦想和挣扎。
《丝路华章》的故事,就藏在这些风沙里。而那些想从风沙中牟利的豺狼,也正在暗中窥伺。
林晚握紧了拳头。她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只是个制片人,更是一个文化的守护者。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剧本,开始修改。笔尖在纸上划过,坚定而有力。
暗流已经涌动,但微光,终将穿透一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