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悦这尖嗓子一落，周围顿时静了半秒，紧跟着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在场的都是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人会撕破脸哄闹，可落在周川身上的目光，混着打量、鄙夷和看好戏的玩味，比直白的骂声更扎人。
有人端着酒杯侧身低语，话里话外全是讥诮：“林氏现在都落魄到这份上了？出门带个随从，居然是送外卖的？”
“谁说不是呢，林老爷子刚退下去，这小姑娘撑场面，到底是嫩了点。”
“连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宴会上带，看来林氏是真没人了。”
王总腆着肚子，假意拉了卢悦一把，皱着眉装模作样地训：“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话是训人，可他眼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转头对着林晗打哈哈，语气里全是绵里藏针的客气：“林总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她也是口无遮拦。不过说真的，今晚孙氏的晚宴，孙老爷子指不定就在哪看着呢，你带这么位……朋友过来，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王总这话就有点过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插进来，吴昊端着酒杯缓步走过来，西装笔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一派温文尔雅。
他先是冲林晗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林总年轻有为，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章法。不过今晚大家都是奔着孙氏的合作来的，重心还是该放在正事上，旁枝末节的人和事，确实没必要太分心。”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腔，实则直接把周川打成了上不了台面的“旁枝末节”，暗讽林晗拎不清轻重，连宴会的核心目的都搞不明白。
林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看旁人，目光直直落在王总脸上，语气淡得像结了层冰：“王总，我带谁来，以什么身份来，好像还轮不到你置喙。”
没等王总辩解，她又扫向一旁的吴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吴总倒是好兴致，放着合作方案不琢磨，反倒盯着我身边的人嚼舌根。怎么，吴氏对孙氏的项目这么没信心，只能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找存在感？”
一句话把两人的小心思扒得明明白白。
王总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时竟接不上话。
吴昊也敛了脸上温文尔雅的笑意，眼神沉了几分，没料到林晗看着清冷柔弱，怼起人来半点不留情面。
周川站在林晗身后，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孙氏的合作”这几个字反复飘进耳朵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今晚这场宴会根本不是普通应酬，所有人挤破头过来，全是为了抢孙氏集团的合作项目。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想起了酒店门口那个蹲在垃圾桶旁翻瓶子的拾荒老头。
孙天雄。
孙氏集团的董事长，今晚这场宴会的正主。
周川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眼前这两位，一个腆着肚子吹嘘跟孙氏副总熟，一个端着架子装青年才俊，个个都摆出志在必得的样子，争得面红耳赤。
可他们连真正的孙老爷子就在门口站过、被他们嫌恶地驱赶过都不知道，还在这装模作样比拼人脉和实力。
简直像两个跳梁小丑。
周川判断，既然孙老爷子能扮那么一出，就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而在这一点上，那两个得意到没边的人毫无优势。
王总被林晗怼得下不来台，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往她的痛处戳。
他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林总嘴硬是没用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算是合资建厂，你林氏有钱吗？”
吴昊也顺着话头接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王总话糙理不糙，这项目对我和王总来说，无非是锦上添花，拿下来自然好，拿不下也无伤大雅。”
“可林小姐不一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晗微微泛白的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清：“我可是听说，林氏内部几个叔伯虎视眈眈，公司资金链也绷得快断了。”
“要是再拿不到大额合作注资，你林大小姐就得出嫁了吧？”
说罢，吴昊更是带着几分得意，笑着高声道：“要我看，不如我跟你家老爷子商量商量，给林氏注资个一亿两亿的，你就嫁给我算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晗脸上，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惋惜。
这在商圈本就是半公开的秘密，林晗一个刚回国的孤女撑着偌大的公司，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联姻，本就是家族给她计划的。
但林晗不想联姻，这才顶着压力，接下来代理总经理的职位，承诺拿下跟孙氏的合作，否则就去联姻！
林晗脸色猛地一白，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咬了咬唇，刚要开口反驳，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撞进周川平静的眼眸里。
周川就站在她身侧，虽然那一身有些发旧的西装显得跟周围的礼服格格不入。
可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局促窘迫，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笃定。
他没看王总和吴昊，只微微低头，对着林晗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而稳，带着十足的绅士感：“林小姐，这边人多嘈杂，不如先到旁边歇会儿。”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就这么自然地扶着林晗的手腕，带着她往宴会厅侧边的休息区走。
“你干什么？”王总先是一愣，随即皱着眉呵斥，“懂不懂规矩？这是你该说话的地方吗？”
吴昊也皱了皱眉，看着周川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屑。
周围更是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都觉得这个外卖员简直是疯了，这种场合也敢出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周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没停半分。
直到走到没人的角落，他才松开手，看着还带着几分愠怒和错愕的林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别生气，放心吧。”
“今天他们两个，谁也拿不到孙老的合作。”
林晗猛地怔住了。
她抬眼看着周川，眼里全是不解和疑惑。
这人不过是个临时找来的代驾，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孙氏的合作是何等分量，连她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王总和吴昊更是手握资源人脉，他凭什么这么笃定两人都拿不到？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