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太太？”
周川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大话，嗤笑一声，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苏晓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马洪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张口就许人富太太的日子，马老板这排场，我还以为手里攥着多少身家呢。”
马洪彪眯着眼扫了周川一圈，见他一身洗得发旧的外卖工装，裤脚还沾着点路上的泥点，摆明了就是个底层跑单的，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送外卖的。怎么？苏站长这儿没人了，轮得到你一个跑腿的出来插嘴？”
他弹了弹指甲，一副懒得跟周川多说的倨傲模样，话却句句扎人：“年轻人当着美女的面爱出风头我懂，但也得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这儿谈的是生意，你一个月跑单挣几个钢镚，也配在这评头论足？”
陶强立刻跟着帮腔，斜睨着周川，一脸尖酸刻薄：“就是，周川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彪哥好心过来接盘，是给苏晓留条活路，你在这充什么大头蒜？真把站点熬到总部解约，苏晓十几万本钱全打水漂，你能负得起责？”
“你真以为你是为她好吗？你配吗？有那个实力吗？”
“可笑！”
苏晓听得心头火起，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周川身前。
她脊背绷得笔直，脸色虽因怒意微微发白，眼神却半点不躲，声音清亮又笃定：“这事跟周川没关系。”
“站点是我的，卖不卖我说了算。”
“骑手走了我可以招，业绩差我可以补，我有信心把站点做回去，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有信心？”
陶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抱着胳膊晃了晃身子，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苏晓，你不会真傻到以为，站点能不能做好，全看你努不努力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道：“实话跟你说——彪哥想让你做不好，你就绝对做不好。”
“你以为彪哥跟你一样，只会死磕那点单量？”陶强抬着下巴，满脸狐假虎威的得意，“城市运营中心合规考核部的张茂才张主管，那是彪哥拜了把子的兄弟。”
“整个城南片区所有站点的消防检查、合规评级、资质年审，全在人家一句话里。”
苏晓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当然清楚这个职位的分量，平时月度巡检、季度考核全由这个部门说了算，真被盯上，随便挑点毛病就能让站点停摆。
陶强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愈发嚣张，抬手指着站点各处，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平台规则上：“就你这站点，墙角灭火器压力值超标失效，不符合消防规范。”
“后门消防通道堆了餐箱杂物，占用疏散通道。”
“骑手安全装备台账不全，新人护具登记缺失；办公区插线板私拉乱接，没有漏电保护装置。”
“哪一条拎出来，都是实打实的整改项。”
他收回手，冷笑一声，目光直勾勾盯着苏晓，威胁之意毫不遮掩：“你信不信，不用等下个月业绩考核，现在考核组就能上门，给你开满满一页整改单。”
“今天改完明天查，明天改完后天查，变着法儿盯着你整，直到你这站点开不下去为止。”
马洪彪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像在施舍最后一次机会：“我也不想把事做绝。十万块，站点转我，你拿钱走人，大家都体面。”
“真闹到最后，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倒贴违约金，何苦呢？”
话音落下，站点里一片死寂。
苏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最后变得面如死灰。
她脸色惨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陶强当初在站点干了大半年，里里外外的情况摸得门清，如今转过头来，就拿着这些细节当刀子往她心上捅。
她咬着牙撑了这么久，招骑手、补单量、熬夜对账，满以为凭着一股子劲就能熬过去，可直到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在人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面前，脆得像张纸。
一腔热血，终究还是撞不破这人情社会的墙。她垂着眼，肩膀微微垮了下去，满心都是无力的绝望。
就在这时，周川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最见不得这种勾当——手里握着点职权，就甘当恶人的狗腿子，联手欺负普通人。
他抬眼看向马洪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故意用最挑衅的语气开口：“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既然你本事这么大，别光动嘴。”
“现在就把人叫过来，现在就查。”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马洪彪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一个外卖骑手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盯着周川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眼神里满是戏谑：“小子，你真以为我是吓唬你？”
苏晓站在周川的身后没有说话。
“是不是吓唬，试试不就知道了。”周川满脸鄙夷，语气毫不客气：“我看你也就这点本事，对着女人放狠话，背地里搞小动作，说白了就是个只会欺负女人的垃圾。”
这话直直戳在马洪彪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咬着牙点头：“好，好得很。”
“今天我就让你们俩好好开开眼，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
他当即掏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拨了个号码，语气蛮横地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阴恻恻地盯着周川，像在看一个马上就要倒霉的蠢货。
苏晓站在周川身后，全程没说一句话。
她心里已经凉透了，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站点关停后的损失。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打算低头——就算最后真的被查封、被解约，她也绝不会向马洪彪和陶强这种人妥协。
马洪彪的效率倒是很快。
没过十分钟，两个穿着平台工装的考核人员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这两个人，苏晓什么都没说，仿佛是认了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