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回到出租屋时,时针已经划过凌晨两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黄老旧,他掏钥匙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疲惫。
今晚连掀桌子带砸酒局,又背着林晗跑前跑后,神经一直绷着,此刻往床上一躺,浑身的酸痛才一股脑涌上来。
他原本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就联系苏晓,把认识赵海生的事说清楚,看看能不能借着这层关系,把站点被刁难的事儿彻底解决掉。
可脑袋沾到枕头,困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没两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定好的闹钟都没听见。等周川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床头。
日上三竿,早就过了早高峰的点。他暗骂一句,麻利地套上衣服,抓过头盔就往站点赶。
刚推开站点的玻璃门,周川的脚步就顿住了。
屋里的旧空调嗡嗡吹着闷闷的风,只有苏晓一人正蹲在地上码放干净的餐箱,半边脸对着门口。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左眼眶乌青的一片直直撞进周川眼里——嘴角破了道暗红的口子,半边脸肿得都变了形,看着格外狼狈。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晓猛地偏过头,抬手胡乱捋了把额前的碎发,想把伤处遮住。
等再转回来时,已经硬挤出个笑,结果刚扯动嘴角,就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低下头去。
周川心口的火腾地就窜了上来,几步跨到她跟前,声音压得沉,带着压抑的怒气:“陶强打的?”
他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因为他陶强离开了,这人转头就拿女人撒气的话,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没有,真不是他。”苏晓笑着连忙摆手,撑着旁边的货架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却故意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不是缺骑手吗?早高峰单都堆成山了,我昨天跟着跑了十几单,下雨天路滑,拐弯的时候摔了一跤。”
“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她说得语速很快,眼睛却不敢直视周川,垂着眼皮摆弄手里的餐箱卡扣。
周川盯着她脸上的伤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管是不是摔的,从今天起别跟着跑单了。”
如今这站点也确实太缺人,本来站里的那几个负责业务的人想来也应该都去跑单了,这屋里才会剩苏晓自己。
周川叹了口气:“站点缺人、被刁难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你不用硬撑。”
苏晓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听清似的愣了两秒。
她这段时间天天愁得睡不着觉,骑手走的走、散的散,总部审核眼看就要过不了,陡然听到“有办法”三个字,心脏都跟着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你……你招到骑手了?招了多少个?”
周川见她眼睛亮得像攥了颗星子,心里微微一动,刚要开口。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震得墙上的价目表都哗哗晃。
陶强率先晃着肩膀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惯常的奸笑,可一眼扫到苏晓青肿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笑就咧得更大了:“哟,这苏站长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摔得!”
苏晓冷着脸。
随后跟着进来的男人五大三粗,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肩膀宽得像堵墙,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脖子上拇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横肉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抖一抖,正是这片区域新冒头的承包商马洪彪。
周川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将陶强那副意外又看热闹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的反应很真实,没有半点心虚躲闪,倒不像是动手的人。
“苏站长,怎么搞成这样?”马洪彪嘿嘿一笑,声音粗嘎刺耳,他随手把烟蒂弹在干净的地板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我今天过来,也不跟你绕弯子。”
“你这站点,我马洪彪收了。”
苏晓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强撑着镇定开口:“不卖!”
“你这破站点都快黄了。”马洪彪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脸趾高气扬。
“站点的要求你自己心里没数?这个月骑手走了快一半,下个月总部的资质审核,你铁定不达标。”
“到时候直接解约,你前期投的可就全打了水漂,一毛钱补偿都捞不着。”
他往前凑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晓,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似的得意:“我呢,心善,不想看你一个小姑娘血本无归。”
“给你十万块,这站点转到我名下。”
旁边的陶强立刻跟着点头,斜着眼瞥苏晓,语气里满是刻薄:“苏晓,我也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才商量彪哥来给你接手的,别撑着了,真等总部解约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马洪彪摆了摆手,目光又黏回苏晓脸上,笑得一脸猥琐,话锋陡然一转,轻佻得不像话:“当然了,苏站长要是觉得卖了站点没事干,也好办。”
“你要是愿意留下来,站长还让你当。”
他顿了顿,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苏晓跟前,嘴里的烟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声音压得低,带着赤裸裸的调戏:“要是嫌天天抛头露面、风吹日晒太累,那就更简单了——跟我回去,在家当我的富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不比在这破地方熬着强?”
苏晓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回去,抬眼盯着马洪彪,眼神里全是怒意,脚下却半步没退:
“马洪彪,你做梦。”
她想把他们两个骂出去,却不曾想,一旁的周川竟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