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生没理他们，目光扫过桌上的整改单，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周川，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客气：“周兄弟，我刚开完会过来，晚了点。”
“这里什么情况？”
一句“周兄弟”，像一道惊雷炸在马洪彪耳边。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周川？一个送外卖的？
赵海生居然叫他周兄弟？！
马洪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衬衫都湿了大半。
他刚才还当着人家的面放狠话、搞吞并，还出言侮辱周川是底层跑腿的，甚至拿话挑衅对方……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苏晓也愣住了，睁着眼睛看向周川，脑子里一片空白。
马洪彪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解释：“赵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正常例行检查，没想到您会过来……”
“例行检查？”
赵海生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那张停业整改通知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又看向马洪彪，质问道：“你什么身份，来这里例行检查？”
马洪彪一愣，连忙说道：“不是我，是咱们集团的两位！”
“我这就是路过，来看看！”
赵海生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了那两个考核人员。
“有刻意刁难吗？”
两个考核人员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连声否认：“没有没有赵总！绝对没有！我们全程都是按照公司合规手册的标准逐条核查的，所有违规项都有照片留证，完全符合规定流程。”
苏晓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开口反驳：“没有！”
“你们就是来刁难我的！”
赵海生脸色阴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底下这点弯弯绕绕哪能不清楚？合规标准细则繁多，真要存心找茬，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所以，大致的情况他猜也猜得到。
如果这站点没问题自然好说，但有问题的可能性赵海生自己都知道极大。
如果处罚的条目又确实落在制度范围内，他就算是大区总，也不能当众推翻基层的合规判定——总不能自己带头坏了公司的规矩。
场面一时僵住，马洪彪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半分，暗自庆幸刚才挑的全是实打实的小毛病，抓不到徇私的实锤。
就在这时，周川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语气平稳坦荡，既没急着告状，也没半分激动：“赵总，正常合规抽查，该整改的我们绝不推脱，肯定全力配合。”
“正好店里监控全覆盖，您要是有时间，我调一下刚才检查的全过程，咱们一起看看？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公道。”
这话听着中立，实则字字戳在马洪彪的软肋上。
苏晓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有监控！刚才陶强主动带路、马洪彪当众放狠话挑衅的样子，全拍得清清楚楚！她怎么一时慌神给忘了？她连忙抬头看向赵海生，眼里满是期待。
赵海生抬眼看向周川，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点头：“好，那就看看。”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脸色同时变了。
两个考核人员手里的记录表“哗啦”一声差点脱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检查条目肯定没问题，单看处罚单子他们两个不会有任何责任。
但过程却有太大的问题了！
刚刚陶强还特意跟苏晓强调过，如果这个站点卖给马洪彪，处罚的事儿可以再商量，这摆明了就是徇私舞弊！
“赵总！”
“赵总，您……”
马洪彪陪着笑，但话还没说完，便被赵海生一眼瞪了回去：“滚！”
马洪彪面色一凝，一张老脸通红，却不敢多放一个屁。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川去电脑那调取监控，很快，显示屏上刚刚的一切便都浮现出了出来。
陶强点头哈腰递烟、凑在考核人员耳边低声指点的样子，马洪彪叼着烟说“跟我回去当富太太”的轻佻嘴脸，还有他放话“天天查整改查到站点开不下去”的嚣张语气，连同两个考核人员全程默许、配合的姿态，一帧不落，全拍得明明白白。
站点里静得只剩监控里的声音在回荡，刚才有多嚣张跋扈，此刻听着就有多刺耳打脸。
苏晓站在周川身侧，看着画面里自己被逼到绝境的模样，看着马洪彪和陶强一唱一和的丑态，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
委屈、愤怒、这口恶气堵在胸口翻涌。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周川。
如果不是他，今天这口气，她怕是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周川面色没什么变化，眼神里却带着点冷意。
人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么龌龊，幸好，因为系统的存在，让他有了接下来算账的资本！
“赵总，这位陶强先生，之前就是这外卖站的副站长。”
“因为跟我个人发生了一些矛盾，所以辞职，转头就投奔到这位马先生手下，然后他就带着人来突击检查。”
“其实我们之前这都是合格合规的，所以我怀疑，应该是陶强临走之前，故意把站里弄成这个模样，而我们还没来得及检查。”
周川说完，所有人面色都是一变！
“嗯！”
赵海生不由的点了点头，周川该给他铺的台阶都已经铺完了：“合理！”
“这……”
“这，不是的赵总，我……”
陶强连忙开口就要解释，但赵海生却只是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什么是权利？
权利就是，有的时候就算是睁眼说瞎话，你也得听着！
刚刚马洪彪找人来查站点是拥有权力！
现在反之周川这边也是一样，这一点，马洪彪心知肚明，他知道，在关系面前，犟嘴是没用的。
但赵海生，他惹不起！
他深知，他能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苏晓，人家赵海生有一百种方式反过来对付他！
他的站点，还得继续经营下去！
所以，马洪彪深吸了一口气，又陪着笑脸，问道：“赵总。”
“不好意思，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您看这件事儿，我怎么做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