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军被两个小弟搀着,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鼻血混着牙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襟上红了一大片,模样狼狈又狰狞。
他死死盯着林晗身后一字排开的黑色商务车,又扫过十几个身形挺拔、气场慑人的黑衣安保,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摆出来的。可挨了这么一顿胖揍,还是在自己公司门口,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转念一想,他又硬气了几分。
是周川带人堵上门先动的手,人证物证都在,真闹到派出所,他是实打实的受害方。就算这女人有钱有势,总不能连法律都不讲吧?
讽刺的是,他一个靠打打杀杀起家的混混,此刻最先想到的自保手段,竟然是法律。
“你他妈谁啊?!”
沈军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冲林晗吼,声音因为牙床松动而漏风,却依旧硬撑着嚣张,“带人堵我公司门口,还动手打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别以为有俩臭钱就能横着走!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害,聚众斗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自己才是遵纪守法的受害者,方才拿高利贷逼人、上门打女人的事,被他抛得一干二净。
林晗闻言,只垂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那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报警?”她声音清冷,语调平平,“你也配跟我讲法律?”
沈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愿露怯,硬着头皮往前挺了挺胸:“少跟我来这套!我不管你是谁,在我的地盘上打人……”
“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
林晗打断他,懒得再跟他废话半句。她随手将手机递到了沈军面前,“这个人,你看看认不认识。”
手机屏幕亮着,正处于视频通话状态。
画面里的男人身着笔挺的警服,肩章醒目,面容冷冽,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他正靠在办公桌后,目光透过屏幕淡淡扫过来,不怒自威。
沈军狐疑地低头扫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嚣张、怨毒、硬气,像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得一干二净。
“孙……孙局?”
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阳明区警局的一把手,孙正国。
他这种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对这位的脸再熟悉不过——平时躲都来不及,逢年过节托关系送礼都递不到人家跟前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漂亮女人,一个视频电话,居然能直接连上这位大佬。
“你哪位?”
屏幕里的孙正国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干什么的?”
就这两句问话,沈军瞬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唇哆哆嗦嗦的,满肚子要告状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哪敢说啊!
人家虽然什么都多余的都没说,但这摆明的事儿谁看不出来?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平日里做的就是灰色的买卖,他敢得罪这种人?
台阶下的一众外卖骑手也都看傻了,现场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我的妈呀,周哥这朋友到底什么来头啊?一个电话直接打给局长?”
“之前还觉得人家怂,合着人家是懒得跟混混一般见识,真出手就是降维打击啊……”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满的震惊。
先前嘲讽周川最凶的人手,头埋得快贴到胸口了,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幸好没把话说得太绝,人家这哪里是软蛋,根本是深藏不露。
林晗垂眸看着魂都快吓飞的沈军,唇角的讥讽又深了几分,淡淡提醒道:“你不是要报警吗?正好人在这呢,有什么冤屈,痛快说吧。”
这话像根针,扎得沈军浑身一哆嗦。
屏幕里的孙正国闻言冷哼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更沉了几分:“没事儿,你有什么问题,就说!痛快的说!”
沈军哪听不出来这里面的分量?
牙被打掉了,也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没……没事!真没事!”沈军连忙陪着笑,脸肿得老高,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都是误会,孙局,就是朋友之间闹点小别扭,没多大事,不用麻烦您了!”
“真的,全是误会!我们自己能解决,能解决!”
看着沈军这副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人的样子,周川站在人群里,心底更是庆幸自己刚刚的决定。
他就知道,以林晗的段位,做事从来都是走正规路子,讲规矩、讲身份。
要是刚才他没先动手砸沈军那几下,单靠今天这通视频,顶多是吓退对方,这口气根本出不痛快——苏晓那顿打,怕是也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孙正国显然没兴趣跟他多掰扯,连多问一句的兴致都没有,只冷淡地吩咐:“把电话还给林女士。”
“哎哎,好!”
沈军哪敢不听,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林晗,那架势跟接圣旨似的,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林晗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孙正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对沈军时缓和了不少:“林小姐,有任何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这边的人随时能过去。”
“好,多谢孙局了。”林晗轻笑一声,语气从容得体。
“不客气。”
话音落下,电话径直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原本还闹哄哄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只剩风吹过街道的声响,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