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余音散在风里，现场一片死寂。
沈军僵在台阶上，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还挂在嘴边的“报警”“没完”，早被他咽得一干二净。
林晗抬了抬眼，冷声扫向他，语调没半分温度：“怎么，现在还有兴趣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没有！”
沈军连忙摆手，肿着半张脸赔笑，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各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刚才还叫嚣着要走法律程序的混混头子，此刻乖得像只被捋顺毛的猫，连抬头看林晗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林晗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周川，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带着点质询：“具体怎么回事你电话里没细说。现在人在这，你想怎么办？”
她只管兜底撑腰，怎么算账、算到什么程度，全听周川的。
周川没说话，迈步走上台阶，停在了沈军面前。
日头落在他肩头，背影挺拔沉稳。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沈军，此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脑袋垂得更低，活像只斗败的公鸡，连眼神都不敢跟周川对上。
“钱，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了。”周川声音平静，字字清晰，“你上门打苏晓的账，我刚才也讨回来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去找苏晓的麻烦，或者再敢去站点闹事……”
“不会！绝对不会！”
沈军忙不迭地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保证！以后我绕着和平路走，绝对不沾那边的边！周哥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他是真怕了。钱没讹到，自己挨了顿胖揍，还惊动了分局局长，再闹下去，他这点家底都得赔进去。
周川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台阶下走。
账清了，气出了，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
可他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喝：“等等！”
王磊大步流星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周川，随即转头瞪向台阶上的沈军，嗓门洪亮：“就这么完了？刚才算利息的时候，你不是挺能算吗？十五万本金，半年讹人五万利息，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坑了他五万，拿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手们纷纷附和：“对！凭什么让他白赚五万！高利贷本来就违法！”
“拿回来！这钱不能便宜了他！”
沈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刚想辩解两句，抬头撞上王磊瞪得溜圆的眼睛，再扫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晗，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哪敢说个“不”字。
“拿……拿！马上拿！”
沈军咬着牙，冲身后小弟摆了摆手，“去，进屋拿五万现金出来！”
小弟不敢耽搁，扭头就往楼里跑。没两分钟，就拎着一沓崭新的钞票出来，递到了王磊手里。
王磊接过来掂了掂，厚厚一沓，分量十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早这样，何必挨这顿打。”
“现在，才叫真的两清。”
事情落定，王磊也不拖沓，招呼着一众骑手往路边走。路过周川的电动车时，他抬手掀开外卖箱盖子，随手把五万块塞了进去，啪地一声扣上箱盖。
“周川，之前是我不对。”
王磊抬手拍了拍周川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脸上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歉意，说话敞亮干脆，“路上嘴欠骂你怂，错怪你了，跟你道个歉。”
“是我磊子眼光浅，没看出来你是真能处。”
周川摆了摆手，没往心里去。他跟王磊打交道不多，却也知道这人就是直筒子脾气，嘴快心热，没什么坏心眼。
“多大点事，过去了。”
“行！痛快！”
王磊一点不墨迹，抬下巴示意了下不远处的林晗，语气坦荡，“人家还在那等着呢，肯定有话跟你说，我们就不搁这耽误事了。”
“回去替我们好好谢谢你这位朋友！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人家撑场面。”
“有机会就请人家吃顿好的，花多少钱，我们大家给你平摊！”
说完，他冲周川一点头，转身吆喝着一众骑手，跨上电动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十几辆电动车驶远，街边很快安静下来。
林晗的安保队伍也识趣地退到了车旁，只留她一人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向走过来的周川。
周川走到她面前，刚想开口道谢，就见林晗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行啊周川。”
“我前前后后挖你三回，开出五万月薪你都不来。合着给我打电话找帮忙，原来是为了你现老板的事？”
周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林晗素来就是这副清冷中带着点促狭的语气，打交道次数多了，他早就习惯了，也没往深处想。
他收了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诚心实意地道：“今天这事，多谢了。要不是你及时过来，后面还真不好收场。”
“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开口就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这话半是真心感激，半是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洞察之眼的进度目前只有8，可细算下来，林晗一个人就贡献了大半条进度条。
林晗接连给出三个好评，系统直接触发了特殊倍率，累计三个好评，一个顶三个用，才让进度猛地窜了一大截。
他之前就暗自琢磨过，这倍率会不会是递增的？三次好评是三倍，那第四个好评，说不定就能一个顶四个？
真要是这样，死磕林晗的好评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升级路子。
按这个算法，只要再从她这儿拿三个好评，洞察之眼就能顺利升到二级！
想到这儿，周川心里更热乎了几分，巴不得林晗现在就给他派点活儿，好刷一波进度。
林晗听了他这话，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原本挂在唇角的淡淡戏谑，又深了几分，她往前轻轻迈了半步，仰头看着周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饶有兴致的试探：“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当然。”
周川答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心里还在飞快地盘算——最好是来点能触发高评价的事，哪怕麻烦点也没关系，只要倍率够高，比跑十单外卖都划算。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林晗脸上的玩味之色倏地收了个干净。
她微微敛了眉目，方才还带着调侃的眼神瞬间沉淀下来，变得无比认真。
正午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睫毛的影子都根根分明。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周川，清澈的眸子里没了半分玩笑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那如果我要你做我男朋友呢？”
空气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