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苏晓从站点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只余下淡淡的青痕，整个人精神头却足得很，眉眼间都是舒展的笑意。
看见周川，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可算来了。”
“今早天不亮，周边三个站点的支援骑手就陆续到了，都是赵总那边打了招呼调过来的，一共十八个人，全是熟手。”她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轻松，“陶强离职带走的那批骨干缺口，这下算是彻底补上了。早高峰的单全接住了，没超时也没投诉，总部的数据刚传过来，评级直接回了良。”
周川点点头。
站点里，几个新来的骑手正在登记信息，桌上摆着一沓入职表格。这下和平路站点不仅保住了，还补回了骨干人手，相当于直接起死回生。
“说真的周川，这次多亏了你。”苏晓看着他，语气郑重，“谢谢你没有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被人抢走。”
苏晓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提高了点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宣布个事。”
“陶强这个月走后，副站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这段日子事多人乱，也没顾上补。现在人手齐了，站点也稳了，这个位置也该定下来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川身上，语气笃定，“我提议，由周川接任副站长，日常管骑手调度、安全培训，对外协调商圈和平台的事。”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同意！周哥当副站长，实至名归！”
“对！换别人我还不服，川哥来，没话说！”
“早就该有人镇场子了！有周哥在，以后谁还敢来咱们站点找茬！”
欢呼声此起彼伏，没人有半句异议。
王磊站在人群最前面，巴掌拍得脆响，东北大嗓门瓮声瓮气的，就一句：“我第一个赞成！周川来，没毛病！”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苏晓也看着周川，等着他点头。
可周川却摇了摇头。
“副站长我就不当了。”
一句话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了，苏晓也皱起眉：“为什么？”
大家都想不通——这位置空了快一个月，多少人盯着呢。
不用风吹雨淋跑单，收入还稳当，手里还管着调度权，多少人挤破头想干的差事，他怎么说拒就拒了？
周川神色平静，理由说得实在：“我还是习惯跑单，坐不住办公室，管人事、做报表那些细活我也干不来。真让我天天蹲屋里盯数据，比跑一天单还难受。”
系统绑定着外卖员身份，他必须保着跑单的主业，总不能当了副站长，天天蹲在站点里处理琐事。
再说，站点这点管理权，对他而言没什么吸引力。
苏晓还想再劝，周川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王磊，语气笃定又真诚：“真要选副站长，磊哥比我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王磊身上。
王磊浓眉一挑，整个人都懵了，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嗓门带着点实诚的慌：“别别别！可别扯我！我一个糙汉子，就会修车送单，哪会当什么副站长？管调度、做报表那些细活我哪懂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认真。
说心里一点没动是假的，甚至陶强离开之后，王磊对这个位置就很动心。
只不过这几天站里风雨飘摇，他没去提罢了，甚至在之前，王磊还认为，在这个站里除了他有资格接替陶磊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虽然副站长底薪加绩效，每月比纯跑单多两千出头，还不用风吹雨淋。
虽然他家里老娘常年卧病吃药，孩子刚上初中，学费药费堆在一起，处处等着用钱，这份收入差对他来说不是小数。
但周川！
他是真的服气了！
他心甘情愿败给周川，却没想到……
底下众人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嗡嗡地议论开了。
有人摸着下巴率先点头：“哎，说真的，磊哥其实也挺合适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陶强带走那批人的时候，站点都快散架了，要不是磊哥天天带着咱们硬撑，帮着排单顶班，咱们早撑不住了。”
“平时咱们车胎爆了、刹车坏了，哪次不是磊哥免费帮忙修？下雨天爆单，他永远是最后一个收工的，老兄弟都服他。”
还有人压低声音补了句：“再说磊哥家里也难，老娘常年吃药，孩子上学开销大，多挣这份钱也能松快松快，他干也合适。”
议论声越来越大，说的全是平日里的实在事，没有半句虚的。
周川看着王磊推拒的样子，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更认真了几分：“磊哥，我真不是跟你客套。”
“我这人自由惯了，坐不住办公室，也烦那些条条框框的报表流程。你在站里干了四年，人头熟、路子清，日常排单、修车、处理突发状况，你比我懂十倍。”
话说到这份上，半分虚的都没有。
王磊盯着周川的眼睛看了两秒，见他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不像是半分客套推让的样子，心里那点诧异慢慢化成一股热流。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份职位对家里意味着什么。
他也看得出周川这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把机会让给了他。
他喉头动了动，心里又热又涩，东北汉子不擅长说煽情话，憋了半天，才重重抹了把脸，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周川，你真让我干？”
“真让你干。”周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干得了，也配得上。”
王磊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扭捏推辞。
他知道这份人情重，记在心里比说出来管用。
他攥紧拳头，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声音掷地有声：“行！那我就接了！”
“以后站点里的日常事我盯着，绝不让兄弟们受委屈、跑冤枉单！真遇上外面有人找茬挑事，我王磊第一个冲在前头，绝不给咱们和平路站掉链子，也绝不给你周川丢脸！”
就两句话，没多余的煽情，却透着股实打实的豪迈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