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掷地有声的话音刚落，才猛地回过神来——苏站长还没最终拍板定夺，自己倒先痛快应下了，属实有点冒失。
他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冲着苏晓讪讪笑了笑，连平日里洪亮的大嗓门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这……这一激动嘴就没把门的，对不住啊苏站，您还没发话呢我先抢上了，有点不守规矩了。”
苏晓见状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那还有啥的。”
“本来你能力就够，陶强走了这些天，站里里外外全靠你撑着，周川志不在这个位置，这副站长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心里透亮，早前赵海生就旁敲侧击提过，想让周川挑个独立站点当站长都被婉拒了，区区一个副站长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周川志不在此，硬推上位反而别扭；王磊是老人，威望够、能力也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周川在背后兜底，王磊在前头管事，站点反而更稳。
她当即抬声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王磊任副站长，负责日常运营调度。”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好声，比刚才提名周川时还要热闹几分。
“磊哥好样的！我们服！”
“以后跟着磊哥干，没说的！”
王磊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也不多说客套话，只是冲着四周重重抱了抱拳，一副心意都在心里的架势。
他侧头看向周川，眼神里只剩实打实的敬重与感激——这人不光有本事，心胸还敞亮，是条真汉子。
这份人情，他王磊记下了。
站点的事尘埃落定，周川没多耽搁，套上头盔汇入午高峰的车流。
一上午他挑着顺路的普通单跑，不紧不慢攒着基础单量，心思却总往系统上飘。
洞察之眼卡在13/20，距离LV2距离越来越近。
但有了之前的几次经历，周川对系统派单的期待已经不再是单单的满足任务需求了。
他越来越期待的是，系统会通过派单再给他什么样的机缘和奇遇。
挨到正午十二点，餐箱上的手机刚震了半下，脑海里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每日专属订单已刷新，是否接单？】
“接。”
心念动处，订单详情弹了出来：一份家常红烧肉套餐，配送地址——张家园正街三十七号，集古斋。
盒饭？
周川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张家园”三个字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张家园是本地有名的古董文玩一条街，青石板铺路，青砖灰瓦傍街而建，摆摊的、开店的、淘货的、掌眼的三教九流汇聚于此，真真假假的老物件铺得遍地都是。
旁人去了多半是凑热闹碰运气，可对即将解锁物品鉴定能力的他来说，这地方简直是系统提前备好的机缘宝地。
“这就开始铺路了。”
周川低笑一声，心里透亮。
LV2的能力总要有处施展，系统这是提前把他往最对口的地方引。
他没急着赶过去，先绕路去了街角的精品咖啡馆，自掏腰包点了两杯冰滴手冲。
普通单犯不上额外投入，但系统专属单的好评金贵，两杯咖啡换一个稳妥的五星，怎么算都值。
二十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张家园街口。
刚拐进去，周遭的喧嚣就换了调子。没有大马路的车鸣喇叭，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低语声，混着旧纸张、樟木箱与淡淡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街向深处延伸，两旁都是古色古香的老铺面，朱红木门敞着，匾额上的“阁”“堂”“斋”字带着岁月的斑驳。
橱窗里立着青白釉瓷瓶、铜锈斑驳的鼎炉，墙上挂着泛黄的字画，隔着玻璃都透着沉郁的年代感。
街边空地更热闹，一溜地摊顺着街沿摆出去老远。
有人铺块粗麻布，上面堆着瓷片、铜钱、玉坠子，蹲在地上拿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
有人支起木架，挂满檀木手串、核雕、老银饰，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还有摊前围着两三个人，打着手电筒照一块玉佩，摊主压着嗓子神神叨叨念叨“刚收的老物件”，听得人半信半疑。
揣着布包的淘货人、摇着折扇的老玩家、背着相机的游客挤在一条街上，鱼龙混杂，却又烟火气十足。
周川目光扫过街道上一个又一个人。
洞察之眼开启，他发现这里的人格外的有意思。
因为他看的见人的真实职业！
骗子，造假师，托……
这个时候他明白，原来洞察之眼即便只是LV1在这个地方都能获取到这么多常人无法获取的信息。
“等升了级，有的是时间逛。”
他压下念头，按着门牌号往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了“集古斋”的黑漆招牌。
店面不大，两扇木门半敞，门口摆着两盆吊兰，屋里光线偏暗，博古架上层层叠叠摆满了瓷器、木雕与旧书，比街边摊子规整得多，也更显底蕴。
周川拎着盒饭和咖啡走进去，柜台后站着个穿素色棉麻连衣裙的女人，正低头翻一本泛黄的旧画册。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于佳。
周川先认了出来。
女人肤色是偏冷的瓷白，眉峰淡疏，眼尾微微垂着，看人时总像蒙着一层薄纱似的疏离，鼻梁秀挺，唇色浅淡，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垂在颈侧，浑身带着点旧纸墨与樟木混合的淡香。
正是他高中同班的班花于佳，上学时便是这副清冷安静的模样，像枝浸在凉水里的白茉莉，永远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是不少男生心里默不作声的白月光。
那时两人交集寥寥，不过是点头之交，毕业之后便断了音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古董街的小店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周川？”于佳也认出了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淌过的凉水，“真的是你。好多年没见了。”
“嗯，好久不见。”周川把盒饭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没多解释自己的处境，目光扫过店内的博古架，“这店是你家的？”
在他印象里，于佳家境优渥，高中毕业就听说出国学了艺术品鉴赏，怎么也该是接手家业的少东家。
于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刚要开口，里屋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
“于佳！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一个穿真丝衬衫、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盒饭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结，语气像淬了冰：“店里全是檀木家具、宣纸古瓷，最忌这些油烟俗味沾上来！你把盒饭带进来，一股子菜味渗进木头缝里，这些家具、这些字画还怎么卖？懂不懂规矩！”